夏妧見他鬆了口,心裡繃著的弦鬆了大半,連忙拉著他就往供銷社跑。她挑了滿滿一兜子水果糖和大白兔奶糖,順著街道挨家挨戶地散。
每走一家,她就大大方方地牽起傅雲舟的手,逢人便笑盈盈地喊一聲“叔叔嬸嬸吃糖”,任誰看了不誇一句般配。
傅雲舟渾身上下都不自在,發糖就發糖,牽他的手幹什麼?
可一抬頭,滿街的街坊鄰居都笑眯眯地看著他們,他要是在這時候把夏妧的手甩開,她那雙杏眼怕是立馬就能汪出淚來,回頭他爸知道了,少不了一頓好打。
算了,給她個面子。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大家的好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冒:“雲舟啊,你跟妧妧真是郎才女貌!娶了這麼好的媳婦,可得好好待人家!”
街坊鄰居的臉上全是喜氣,倒真像是誠心誠意來恭賀他們新婚的。只有傅雲舟心裡明白,這些熱鬧都是假的,這樁婚事也是假的。
可等他回到家,推門一看傅振國買了些什麼,臉上那點勉強掛著的平靜徹底碎了。
傅振國像是把這些年攢下來的錢和票子一口氣全掏空了,給夏妧置辦了整整四套秋裝、四套冬裝,吃的零食、罐頭塞了一布兜,雪花膏、蛤蜊油、毛巾、牙杯、牙刷、熱水瓶一應俱全。
他許是沾了夏妧的光,也得了兩身新衣裳,疊得整齊的放在旁邊。
李錦華拉著夏妧的手,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從兜裡掏出一個布包,一層一層開啟,裡面是厚厚一沓票據和幾張大團結,不由分說全塞進夏妧手裡。
“妧妧,這是我的積蓄,你都拿著。往後可得看好了,別叫那小子花言巧語給哄了去。”
她這話是掏心窩子說的,也是存了私心的,她知道兒子如今對妧妧感情不深,把錢交到妧妧手裡,一來是讓她管著傅雲舟,二來也是給兩人多添些搭話的機會。
傅雲舟站在一旁,看著自己親媽把所有家底都交給了才領證不到一天的媳婦,越發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親生的了。可這話他只能憋在肚子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明天就要下鄉了,這一走,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他也不忍心對父母惡語相向。
兩個人領了結婚證,李錦華肯定不會準備多餘的房間,所以傅雲舟剛回來就要跟夏妧同床共枕。
他站在床邊,耳根泛著薄紅,過了半晌才低聲開口:“我在地上睡。”
房間不大,新打的木床卻十分寬綽,床上鋪著嶄新的棉褥,夏妧安靜地坐在床沿,長髮披散在肩頭,燈影下她的輪廓柔得像畫裡走出來的人。
看他一臉不自在的樣子,夏妧彎了彎唇角,聲音輕軟:“旁邊的櫃子裡還有一床被子,我們一人一床被,都睡床上吧。明天要坐一整天的火車,地上涼,睡一宿你腰會難受的。”
她說完便側身躺到了床鋪最裡面,把大半張床留給他,順手將旁邊的薄被拉過來蓋好。不過片刻,呼吸便勻細下去,似乎真是累壞了。
傅雲舟站在原地躊躇半晌,終究還是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真要跟人家姑娘同床而眠,怎麼想都是夏妧吃虧。
何況她已經睡著了,就他一個人在這兒翻來覆去地想些有的沒的,反倒顯得矯情。
折騰一天,身體和心神都耗盡了,他最終還是和衣躺下,蓋上那床新絮的棉花被。
棉被帶著陽光曬過的乾燥氣味,溫暖而舒適,他幾乎剛沾枕頭就睡著了。
夜半,他只覺得像藤蔓似的東西纏上了他的腰身,勒得他胸口發悶,想推卻推不開。半夢半醒之間,那藤蔓又往他懷裡蹭了蹭,帶著一點清甜的馨香。
第二天一大早,李錦華就來敲門:“雲舟,妧妧,該起了,再不走趕不上火車了。”
傅雲舟猛然睜眼,突然發現有一點不對勁,夏妧不知什麼時候整個人都蜷進了他臂彎裡,身上那條睡裙的吊帶滑落了一邊,肩頭白得晃眼。
她的薄被早就被蹬到了床角,捲成一團,可憐兮兮地堆在那裡。他僵住了,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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