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執從小就知道自己有個未婚妻,長輩們說,那是唐家的女兒,叫唐雯雯。
他對此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厭惡。既然命運把這個身份放在了他身上,他便認。
他會娶她,會給她體面,會盡一個丈夫該盡的責任,不會虧待她。
只是,也僅此而已。
兩個人相處得不冷不熱,唐雯雯對他客氣,他對唐雯雯也溫和,像兩條並行的線,永遠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沒有爭吵,沒有親密,也沒有真正走進彼此的心裡。
直到那場車禍降臨,劇烈的撞擊之後,陸執的意識沉入黑暗,可奇怪的是,他的聽覺卻還殘留著。他像被困在一具沉睡的軀殼裡,聽著四周的人來來去去。
他聽見母親抱著他哭,聲音嘶啞,幾乎要把心肝都哭出來。他聽見陸昭守在床邊,用還帶著少年氣的嗓音,一字一句地給他讀故事書。
那孩子大概以為,只要自己一直讀下去,叔叔就會醒過來。
然後,他聽見了唐雯雯的聲音。
她在一旁抱怨著,語氣裡滿是痛苦和不耐:“這個陸執,怎麼不被車撞死呢!居然雙腿殘廢了,這樣的人活著有什麼意思?”
那一瞬間,陸執心裡最後一點關於“未婚妻”的責任感,像被冰水澆透的灰燼,徹底冷了。
他躺在黑暗裡,意識昏迷,卻忽然釋然了。原來如此,他不必再把自己的人生和這樣一個人捆綁在一起。
他決定,等自己醒來,就要跟唐雯雯說清楚。她可以解除婚約,另嫁他人。他會給她足夠的補償,也會還她自由。
可當他真的醒來之後,一切卻脫離了他的掌控。
他想開口,想跟唐雯雯說清楚,可喉嚨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扼住。只要面對唐雯雯,他就只能說出那些溫和的、順從的、彷彿認命般的話。
可一旦不是面對她,他便又是正常的陸執。
他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成了一個只在唐雯雯面前上演的傀儡。
因為唐雯雯在醫院照顧他,高鑫心裡愧疚。她覺得,是自己的兒子拖累了人家姑娘。
人家好端端一個女孩,要嫁給自己雙腿殘廢的兒子,這得是多大的犧牲?
於是,高鑫對唐雯雯好得近乎卑微,什麼都順著她,什麼都替她著想。
陸昭也變了,那個原本還有些少年脾氣的孩子,忽然變得乖巧懂事。他不再惹事,不再任性,像是怕給這個已經搖搖欲墜的家再添一點麻煩。
陸執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像壓著一塊巨石。
等他出院,高鑫開始張羅他和唐雯雯的婚事。陸執想拒絕,他想說“不”,想說“解除婚約”,想說“她不必嫁給我”。
可當他開口時,嘴巴里吐出來的,卻只有一個字:“好。”
說完之後,他聽見自己心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婚後,他看著自己的腿,選擇跟唐雯雯分開睡。他不想拖累她,也不想在彼此都沒有感情的情況下,維持一種虛假的親密。
可唐雯雯卻把他的退讓理解成了自卑,她大概覺得,陸執是因為雙腿殘廢,才不敢靠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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