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煙把她的袖子拉下來,“那第二次呢,他第二次對你動手是什麼時候?”
“第二次,是在我回到工作崗位的半年後。”
林霏霏閉上眼睛,滿臉倦意。
“當時有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小男生,我不知道他看上我什麼了,攻勢很猛,每天鮮花早餐樣樣不落,我拒絕過很多次,甚至,我換了辦公室,刻意錯開跟他的上班時間,我還找了院長,如果院長勸不好,那麼,不是他走就是我走。”
“後來那小男生終於消停了,但是這事不知道怎麼傳到鄭孝平耳朵裡了,他對我上班一直有意見,心裡一直窩著火,就是這次,讓他爆發了。”
“他質問我們的關係,我怎麼解釋他都不聽,那時候我也很忙,又跟他爸媽關係不好,壓力也很大,我覺得他在無理取鬧,所以吵得很厲害,他情緒激動下對我動手了。”
盛煙眉頭皺的更緊,遲疑道:“他是不是……心理上出了問題?”
林霏霏苦澀的點點頭,“是,他被他父母逼的很緊,又要照顧我的情緒,夾在中間很難,時間久了,心理上的負擔太大,我其實嘗試過給他治療,但孩子的事是死結,解不開這個死結,無藥可醫。”
“我是真的不想把我愛的男人逼成神經病,所以我也想過,不然再退讓一步吧,我再生一個,可就在我下定決心要給鄭家生個兒子的時候,我聽到他爸媽跟他說,最少要再生兩個兒子。”
“我很生氣,所以我放棄了再生的念頭,他們對孫子的執念太深,但是誰能保證下一胎就是兒子,萬一再是女兒呢?萬一再生幾個都是女兒,我要生到什麼時候,如果我這次又服軟了,那我就徹底淪為鄭家的生育工具了。”
盛煙問她,“跟他提過離婚嗎?”
提過離婚嗎?
林霏霏平靜的心緒多了絲波瀾,臉上湧出更多的無力感。
“當然提過,我確定不會再生的時候就跟他提過,婚姻只靠愛情是過不下去的,我們解決不了現實的大問題,時間久了就成仇人了,我說要離婚,他不願意,他跪下求我,甚至求著我爸媽勸我。”
“在所有人面前,他是個事業有成,顧家疼妻女的好男人,是男人中的典範,我爸媽聽說我要離婚都覺得不可思議,說我身在福中不知福。”
盛煙問她一共被家暴幾次,林霏霏道:“除了我剛才提到的兩次,第三次是在去年,去年他的問題已經很嚴重了,他的心理負擔太大。”
“我對男人笑一下他都覺得我要出軌,新來的男同事加我微信,他覺得我跟人家有什麼,甚至他已經被他爸媽洗腦了,他覺得我不同意再要孩子,是因為我不是真的喜歡他,他覺得我在外面有男人,整天疑神疑鬼。”
“去年一年,他對我動過兩次手,今年又動過一次,加起來一共五次吧,這是打的嚴重的,輕的時候就是一個巴掌,以前很少,今年才開始頻繁,具體多少次記不得了,他衝動的時候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每次清醒之後就特別懊悔,跪在地上求我,甚至會懲罰自己。”
劉妙玩累了,跑出來抱著盛煙的胳膊說困,盛煙就把她抱到腿上,小姑娘躺在她懷裡很快睡去。
等她睡著了,盛煙問林霏霏,“忍了這麼久,這次怎麼突然下決定離婚了?”
林霏霏低頭,伸手摸了摸劉妙的腦袋,“之前忍,是為了鄭孝平,我只要提離婚他就自殘,我不忍心。”
“現在不忍,是為了諾諾,諾諾一直不怎麼受爺爺奶奶待見,至少鄭孝平是真心疼她的,可昨天鄭孝平從他父母那回來,竟然掐著諾諾的脖子說你為什麼不是男孩。”
“雖然這是他第一次對諾諾動手,但是太可怕了,我可以被他折磨第二次,第三次,無數次,但諾諾不行,為了諾諾,我必須跟他離婚。”
“今天上午我想好好跟他談,他一聽離婚兩個字就說公司有事要忙,我去公司等他,他又跑出去開會,所以我就出來逛街放鬆一下。”
“逛了一下午,我得到的結論是:這個婚必須離,不然諾諾會受傷,我會崩潰,鄭孝平的精神問題也會越來越嚴重,我們一家三口都會生不如死,所以必須結束這一切,但是,我沒辦法讓他痛痛快快的答應離婚,我一提他就躲著我。”
林霏霏握住盛煙的手,通紅的眼眶終於落下幾滴淚,往日堅強如剛,溫柔似水的女人此刻就像一隻深陷泥潭不能自救的兔子。
“太要強一直是我的缺點,在所有人眼裡,我有段最完美的婚姻,這種假象束縛了我,以至於我不敢把自己失敗的婚姻暴露在任何人面前,但是現在我走投無路了,我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盛煙,幫幫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