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德納舅媽站在她身後,幫她整理領口的蕾絲花邊,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驕傲。
“五萬字,伊蒂。你才十二歲,就寫了一篇五萬字的小說。我記得你舅舅當年寫商業信函都費勁。”
加德納先生從報紙後面探出頭來,嘟囔了一句:“那是不同的文體。”
伊迪斯對著鏡子笑了笑:“舅媽,你別緊張。只是籤個合同,又不是去領獎。”
“我不緊張,”加德納舅媽說,同時手裡的蕾絲花邊已經被她捏皺了,“我是在想,你媽媽知道這件事後會是什麼反應。”
“我早就給她寫信了,”伊迪斯說,“麗茲大概會覺得很有意思,簡可能會擔心我太累了,至於我媽——”
她頓了頓,歪著腦袋想了想。
“她會先震驚,然後困惑,然後問這能不能幫我找到丈夫。”
加德納舅媽忍不住笑了:“你倒是瞭解她。”
“我瞭解她十二年了。”
加德納先生放下報紙,站起來整了整領結:“車伕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伊蒂,你確定不需要叫菲利普斯先生去?”
“不用,”伊迪斯說,“合同我提前看過,沒有什麼大問題,籤書不籤人,一次性買斷,後續版稅另定。而且——叫了姨夫去,姨母肯定知道。姨母跟我媽一樣愛八卦,到時候整個梅里頓都會知道我在寫小說,您知道的,這很難為情的。我媽生怕我嫁不出去,根本不會主動說,這點我瞭解她。”
加德納先生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這位外甥女,從小就展現出超越年齡的判斷力。
如果她說沒問題,那大機率是真的沒問題。
馬車穿過倫敦的街道,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出版社門口。
《科學新知月刊》的編輯部設在一棟老舊的二層小樓裡,樓下是一家麵包店,空氣中瀰漫著烤麵包的香氣。
伊迪斯跳下馬車,深吸了一口氣——這個味道比她想象中好多了——倫敦汙染源多,很多地方味道都不好。
別看編輯部環境一般,但是《科學新知月刊》是行業內審稿比較公正的,有口碑,銷量也算中等。
主編是一位五十多歲的禿頂紳士,名叫安德魯·莫里斯。
他的辦公室裡確實堆滿了稿紙,但大多數都整整齊齊地分類歸檔,桌上還擺著一盆開得正旺的天竺葵。
“兩個世紀以後?”莫里斯先生看到伊迪斯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想到,寫出那篇五萬字懸疑小說的作者兩個世紀以後,居然是一個十二歲的女孩。
“是我,”伊迪斯鎮定地伸出手,“我叫伊迪斯·班納特,筆名兩個世紀以後,這是我的舅舅加德納先生和舅媽加德納太太,很高興見到您,莫里斯先生。”
莫里斯先生握了握她的手,又看了看她身後的加德納夫婦,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好奇,又從好奇變成了讚賞。
“請坐,請坐。”他招呼他們坐下,自己繞到辦公桌後面,“班納特小姐,你的稿子我讀了三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