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款,沒有任何形式的債務。
班納特先生在中介行裡從頭到尾沒有對房子本身發表過任何評論。
他只是在翻看合同的時候問了一句“地契上寫的是絕對產權還是租賃產權”,得到“絕對產權”的回答之後點了點頭,然後仔細看了一遍付款條款和交割日期,確認沒有附加費用和隱藏條款,最後在監護人簽字欄裡工工整整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伊迪斯注意到,他在放下筆之後多看了她一眼,有一種很深的、不太願意說出口的驕傲。
中介接過合同的時候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五歲的年輕小姐,名下擁有一棟聖詹姆斯廣場附近的四層聯排住宅——那裡可都是達官貴人的住宅,不是什麼暴發戶的聚集地。
這種事在倫敦地產市場上大概不會經常發生。
但中介什麼也沒說,只是把合同收好。
伊迪斯很開心。
她之所以這麼高興,不單單是因為“買了房子”。
房子本身只是一個物理空間。
讓她真正覺得踏實的是這棟房子所代表的法律事實:這是一項不受限嗣繼承法約束、不屬於任何親屬、完全由她本人持有產權的固定資產。
這個事實本身比它的市場價值更重。
在任何情況下,這棟房子都只屬於她一個人。
她不需要等父親去世後跟姐妹們平分,不需要擔心母親遇到經濟困難時被出售變現,不需要在任何人的名下委曲求全。
班納特先生在倫敦置辦的那棟房子,她非常清楚那是父親的一份心意——他想給妻子和女兒們一個不受朗伯恩限嗣繼承法約束的落腳處。
那棟房子裡有班納特太太精心挑選的窗簾和花園裡新栽的花卉,有一家人圍坐在壁爐前的所有溫暖記憶。
但伊迪斯也心知肚明,那棟房子的產權在父親名下,將來如果家裡遇到經濟困難,它可能會被出售換成現金流,由母親和六個女兒平分。
那是一個可以暫避風雨的地方,但也要提前做好打算。
上一年她信誓旦旦說要晚些置產,她原本計劃在二十歲左右透過持續的投資收益和寫作稿費慢慢攢夠買房的錢,但電報行業的爆發式增長把她自己也沒預料到的紅利提前送到了她手裡。
這麼大一筆錢放在銀行賬戶裡,她反而有些不踏實——不是怕錢丟了,是怕錢閒著。
錢只有兩種狀態:要麼在增值,要麼在貶值。
她暫時沒有找到新的投資標的,與其讓五萬英鎊在銀行存款裡吃利息,不如把一部分變成固定資產,剩下的繼續尋找機會。
同時她也發現倫敦的地產市場在過去五年裡一直在溫和上漲。
聖詹姆斯廣場這一帶的住宅因為地段稀缺,漲幅比平均水平更高一些。
她不算地產專家,但她知道一個最簡單的道理:地段不可複製。
你可以修新的鐵路,可以建新的工廠,但你沒辦法在已經建滿的聖詹姆斯廣場旁邊再變出一塊空地來。
這棟房子不管是從居住價值還是從資產保值增值的角度來看,都是一筆不會讓她後悔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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