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畫了一個簡易的遺傳因子分配表,用大寫A代表顯性因子,小寫a代表隱性因子,把親代、子一代和子二代的因子組合方式逐一標註出來,邊寫邊講解每個組合出現的機率。
她的推導一步一步鋪展開,從分離定律的數學邏輯講到自由組合定律,講到顯性性狀和隱性性狀在子二代中的組合規律時,她的餘光掃過後排,福爾摩斯坐在角落裡,面前攤著一本筆記。
他比從前更瘦了一些,眉骨的輪廓在光線下顯得格外銳利,灰色的眼睛專注而清透,正看著她。
伊迪斯確實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裡。
她知道化學專業也在三一學院。
但昨天第一天的交流活動主要討論達爾文理論的缺陷以及拉馬克的獲得性遺傳學說——以她對福爾摩斯的瞭解,他對這種充滿宏觀猜測、缺乏實證基礎的生物學辯論大概不會有太大興趣。
他沒來是正常的。
但他今天來了。
是單純來旁聽社團研討?
她的腦子裡飛快地轉過幾個念頭,然後被她迅速地壓了下去。
不管他是因為什麼出現在這裡,她現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把孟德爾的實驗資料分析講完。
現在的主流思潮是拉馬克學說的後天性狀能穩定遺傳。
要知道,孟德爾學說可是主張先天遺傳的,即後天體細胞變化不能遺傳,拉馬克核心機制根本不成立。
如果她不講明白,恐怕就成了笑話。
就在她準備講解測交實驗如何驗證分離定律時,後門被輕輕推開又合上。
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走到後排,穿著深灰色外套,面容嚴肅,眉間有一道淺淺的豎紋,像是常年皺眉思考留下的痕跡。
他雙臂交叉在胸前,沒有出聲,只是盯著黑板上正在推導的遺傳因子組合機率公式。
伊迪斯講到配子隨機組合的假設時,他從後排穿過人群走到黑板前,指了指她畫的遺傳因子分配表。
臺下瞬間安靜,不少人交頭接耳——很多劍橋學生都認出了他是達爾文先生的次子。
他問伊迪斯這個配子組合的隨機性假設是怎麼驗證的,問她是否考慮過樣本量對比例偏差的影響。
“孟德爾在論文裡用正交實驗設計控制了單變數,透過上萬顆種子的資料將偏差收斂在了統計誤差範圍內。”伊迪斯不怕問問題。
現在孟德爾還活著,請大膽地像他一樣做多多的實驗“質疑”他吧。
伊迪斯認為孟德爾的偉大之處之一就在於其實驗是可證明的可復現的。
這對於喜歡數理邏輯的人可太友好了。
而且伊迪斯實在忘不了摩爾根為了反對孟德爾做出來的“精神抖擻的果蠅”——最後佐證了孟德爾學說,希望來個更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