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海面異常平靜,星空清澈得像一塊被擦過的玻璃。
瞭望員在桅杆頂上用望遠鏡掃視著前方的黑暗——然後他看到了一團比黑暗更深的陰影,在星光下泛著微弱的藍白色熒光,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從船頭方向逼近。
他搖響了警鈴。
艦橋上的大副快速地下達了指令,不列顛尼克號的船頭在最後關頭偏轉了角度。
但它太大了,而冰山太近了。
船體右側在水線以下的位置傳來一陣沉悶的撕裂聲,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擊一塊巨大的鋼板。
冰屑從船舷邊簌簌落下,在甲板上鋪了一層細密的白色粉末。
頭等艙的乘客們從宴會廳裡湧出來,端著還沒喝完的香檳,帶著困惑和好奇打量著船體下方那片模糊的白色。
有人說只是擦了一下,有人說這艘船永不沉沒什麼好擔心的,有人已經開始繼續剛才被打斷的舞步。
但當危機被正式宣佈的時候,所有人都慌亂了起來。
伊迪斯和家人們都已經穿好了救生衣。
她現在有點慶幸自己這趟出行除了衣服和書籍外沒帶太多有價值的東西。
她所準備的現金不多,大多都提前讓達西先生放到了美國一家跨國銀行的賬戶裡面。
而孟德爾先生的手稿她帶得全是影印件。
至於衣服和書籍,都是可以再買的物品,書籍上面的筆記她在倫敦又有一份整理更全面的。
班納特先生和班納特太太的臉有些發白但嘴唇緊抿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簡和伊麗莎白各自抱著孩子站在旁邊,賓利先生和達西先生站在她們身後。
莉迪亞和凱瑟琳緊緊挨在一起,瑪麗把一個筆記本塞進了救生衣內側的防水口袋裡。
伊迪斯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確認了每個人的救生衣都綁緊了,然後帶著全家往救生艇甲板走去。
甲板上一片混亂。
船員們正在試圖解開救生艇的繩索,但頭等艙的乘客和二三等艙湧上來的人群撞在了一起。
有人尖叫,有人在祈禱,有人在救生艇旁邊推搡。
卡爾·霍克利正試圖擠上救生艇,他的臉上再也沒有那種傲慢從容。
一個穿著昂貴外套的女人從人群中擠出來,懷裡緊緊抱著一個正在哭喊的嬰兒。
她一邊用手肘推搡旁邊的人,一邊朝救生艇的方向尖聲喊道:“讓我上去!我帶著孩子!我有孩子!”
船員猶豫了一下,側身給她讓出了通道。
但那個嬰兒的哭聲不對勁——不像是被混亂場面嚇到的驚恐哭喊,而是一種陌生的、拼命掙扎的哭法,小臉轉向人群,兩隻小手朝某個方向胡亂地抓著。
一個衣衫襤褸的年輕女人從人群中跌跌撞撞地衝出來,臉上全是淚水,用帶著濃重愛爾蘭口音的英語嘶聲喊道那是她的孩子,那個女人搶了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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