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摩斯艱難地睜開眼,慘白的嘴唇扯出一抹虛弱的笑。
他用極其微弱的聲音讓她別擔心。
“你沒事可真是太好了!”伊迪斯微微鬆了一口氣。
她緩緩地坐起身來,看到他還在滲血的傷口,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裙襬又撕下一塊布條,仔細地繞在福爾摩斯的傷口上打了個結。
福爾摩斯探案集必須擁有它的主人。
......
警察是在爆炸發生後不到一刻鐘抵達現場的。
波士頓警方此前對這群從外地流竄過來的黑幫悍匪早已束手無策,但這一次,密集的槍聲和那聲震耳欲聾的爆炸終於突破了他們那根遲鈍的神經。
幾輛警用馬車衝進巷口,舉著提燈的巡警們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戰場,幾具受傷的軀體躺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呻吟,出氣多進氣少。
而在這片硝煙尚未散盡的廢墟中,一個的年輕女人正跪在地上,用撕破的裙襬緊緊按壓著一個男人後背的傷口,雙手被鮮血染得通紅。
福爾摩斯被抬上擔架時仍然保持著最後一絲意識。
他的灰色眼睛在提燈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暗淡,但仍然固執地睜著,直到確認伊迪斯也被扶上了另一副擔架,才緩緩閉上。
伊迪斯自己的傷勢不算太重——手腕上的勒痕已經凝血,臉上的擦傷被簡單處理過,膝蓋的磕傷雖然讓她走路時微微跛行,但沒有傷到骨頭。
她沒有躺在擔架上,只是裹著一名警員遞來的毛毯,坐在救護馬車裡,指節泛白。
醫院是波士頓近郊一家新落成的綜合醫院。
走廊裡瀰漫著石炭酸溶液的氣味,護士們推著擔架車匆匆穿過煤氣燈昏黃的光暈。
福爾摩斯被送進手術室時,伊迪斯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裹著那條幹淨的毛毯,一動不動。
直到外科醫生走出來告訴她,傷者後背有多處彈片劃傷,但沒有傷及脊柱和主要臟器,失血量在可控範圍內,縫合後需要靜養一段時間,她才覺得自己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整個人靠在椅背上,把臉埋在掌心裡,肩膀輕輕顫了幾下。
警方訊息傳到劍橋時,班納特一家正在哈佛廣場附近那棟租賃小樓的客廳裡焦急地等待。
班納特太太是最先反應過來的。
她沒有歇斯底里地哭喊,用一種連班納特先生都從未見過的果斷語氣命令納德立刻收拾幾件乾淨衣物和所有能帶的用品。
她一邊往醫院趕一邊嘴裡唸叨著她就知道不列顛尼克號那件事不是這個夏天最糟的。
當她推開病房門看到伊迪斯的樣子時,所有強撐的鎮定在這一瞬間全部崩塌。
伊迪斯坐在病床邊的一張椅子上,頭髮散亂,她的襯衫袖口被撕掉了半邊,露出的手腕上纏著紗布,膝蓋上蓋著一條薄毯,但裙襬上沾著的泥土和血跡還沒有完全清理乾淨。
班納特太太站在門口,她用手帕捂著嘴,眼淚像決了堤一樣往下淌。
她走過去把伊迪斯攬進懷裡,一邊哭一邊說:“我的寶貝伊蒂,我的寶貝女兒。”
伊迪斯順從地埋在母親懷裡,用悶悶的聲音說:“媽媽,我沒事了,只是皮外傷,都沒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