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是農戶轉礦工,母親邊務農邊在礦井口的洗衣房裡替工人洗工服。
家裡八個孩子,艾達排行第六,從會走路起就跟著哥哥姐姐們去礦渣堆裡撿未燃盡的煤核。
她第一次識字是在礦區主日學校的課堂上,一位巡迴牧師每週來一次,教工人們的孩子讀《聖經》裡的短句。
艾達學到第三個星期就能把整頁經文背下來,牧師注意到了這個女孩,臨走時留了一本舊拼寫書給她。
小說從艾達七歲開始,她沒有機會進正規學校,十歲就開始在洗衣房做幫工,每天從早上七點幹到晚上八點——這還算令人羨慕的工時了。
她在廚房的油燈下讀那本拼寫書,在教堂廢棄的舊書堆裡找別人扔掉的報紙和雜誌,把上面不認識的字抄在碎布頭上,第二天找機會問牧師或者鎮上的藥劑師。
十四歲時艾達開始進當地的小廠幹活。
到十七歲那年,她已經能讀懂報紙上的社論,開始給本地一家小報寫讀者來信,反映礦區的衛生條件和童工問題。
信被刊登了,礦區管事和當地小廠的管事警告她不要多管閒事,她沒有理會。
然後她因為管事的針對不得不離開礦區,去了曼徹斯特一家紡織廠做工,一邊繼續自學,一邊參與工會組織的掃盲班,教其他女工識字算數。
在她二十二歲的冬天,她站在紡織廠門口,把一份自己起草的請願書遞給來視察的議員,請願書上籤了三百多個工人的名字,要求改善車間通風和縮短工時。
然後議員收了錢後便不再理會,請願書石沉大海。
艾達沒有氣餒,繼續不斷前進。
她開始把目光投向更遠的地方。
曼徹斯特的公共圖書館向她敞開大門,她利用每週唯一的休息日,在圖書館裡從開館待到閉館,從語言學讀到憲章運動史,用粗糙的手指一頁頁翻過那些燙金封面的厚書。
她逐漸意識到,單靠零散的請願和個人的善舉,無法撼動這座由資本與權力澆築的巨塔。
她需要更系統的理論、更鋒利的武器。
她開始試著寫文章,用那些在圖書館裡學來的詞句,把礦區的黑肺病、紡織廠斷指的工人、童工的佝僂脊背,寫成一篇篇冷靜而剋制的報道。
她不敢署真名,用“觀察者”作筆名,把稿子投給倫敦的幾家激進報紙。
起初大多石沉大海,偶爾有編輯回信,措辭客氣卻冷淡,建議她多寫些“更溫和、更符合大眾趣味”的題材。
艾達發現體面的謊言更受人歡迎。
這時紡織廠把她辭了,於是艾達為了生存,她開始寫一些迎合中產階級趣味的家庭故事和道德寓言,換取微薄稿酬維持生計。
後來她換了一份工作,因為字寫得好看,算數算的快,一位商貿公司的老闆接受她做記賬員。
算是比工人體面些的營生,只坐著記賬,不用再彎腰弓背對著機器,也不必忍受車間裡棉絮和機油混合的嗆人氣味。
她有了固定的薪水,也有了屬於自己的夜晚。
她租下一間閣樓,窗下襬一張舊書桌,在煤油燈的光暈裡,繼續構造下一篇故事。
她給女主角安排體面的出身、得體的談吐、恰到好處的苦難與救贖,讓中產階級讀者在晚餐後獲得一絲廉價的感動。
可每當她擱下筆,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際線,那些被壓下去的憤怒就會從稿紙邊緣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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