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門外傳來馬車停靠的車輪聲響。
女僕快步上前拉開大門。
亞瑟·漢密爾頓率先走下馬車。
他身著剪裁得體的深棕色禮服,神態沉靜溫和,沒有部分工廠主子弟身上的驕矜。
他回身伸出手,扶下身後的妹妹戴安娜·漢密爾頓。
戴安娜一身樸素的深青色裙裝,沒有繁複的蕾絲與珠寶,頭髮簡單挽起,袖口挽起一小截,身上還隱約帶著醫院消毒藥水淡淡的氣息。
她的眼神明亮果敢,渾身是鮮活銳氣。
一行人踏入門廳。
“漢密爾頓先生,漢密爾頓小姐,歡迎。”班納特太太走上前,舉止親切得體。
“班納特先生,班納特太太,萬分感謝你們的邀請。”亞瑟微微欠身行禮,舉止優雅有度,手裡還提著兩份包裝雅緻的伴手禮。
“這是母親託我代為轉交的一點薄禮。她也十分希望能夠親自來到倫敦赴宴,無奈曼徹斯特女工福利堂事務纏身,實在抽不開身,特意託我向您們問好。”
戴安娜跟著屈膝行禮,聲音清脆利落:“感謝款待。”
班納特先生含笑同亞瑟握手:“不必這般客氣,歡迎二位。”
凱瑟琳站在客廳入口,目光迎上亞瑟,眉眼舒展。
亞瑟看向她,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溫柔。
伊迪斯站在一旁,安靜打量這對兄妹。
亞瑟神情穩重,待人接物周到卻不虛偽客套;戴安娜朝氣勃勃,毫不怯場。
眾人移步客廳,女僕端上雪利酒與小份點心。
班納特先生率先開啟話題。
“聽說您父親經營紡織工廠,又願意反思工廠勞工處境,在工廠主之中,實屬難得。”
亞瑟端起玻璃杯,神色誠懇:“父親很早就看見紡織車間之中童工承受的苦難。可僅僅心懷同情遠遠不夠,單純關閉工廠,並不能讓成千上萬依靠做工餬口的窮人活下去。所以我們家的選擇,是在產業能夠維持運轉的前提下,去進行一點點改良:調整工時、修建宿舍、開設夜校。當然,依舊還有許許多多難以解決的困境。”
“您母親目前興辦女工福利堂,開設夜校、救助患病女工,更是令人敬佩。”班納特太太接過話頭,“在如今,願意為底層女性花這麼多心力的夫人,並不多見。”
“我父母總說,財富與地位,附帶的是一份責任。”亞瑟說道。
一旁的戴安娜咬了一口小餅乾,坦率開口:“其實不少同行工廠主視我們家為異類,他們覺得提高工人待遇,增加教育與醫療開支,會壓縮利潤。有人嘲諷我父親母親多管閒事,還說我的母親不該插手工廠相關的事務。”
說到這裡,戴安娜微微揚了揚下巴:“可那些工人,也是活生生的人,會疲憊,會生病,也渴望識字,渴望懂得基本的知識,不該只被當做生產的工具。”
伊迪斯聞言頷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