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克進退不得,只得邁步踏進聖詹姆斯廣場住宅溫暖的門廳。
門廳裡燃著壁爐,乾燥溫熱的空氣撲面而來,將外面雨後的溼冷隔絕在外。
僕役上前接過他溼漉漉的外套拿去烘乾,水珠順著衣料滴在大理石地磚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水漬。
班納特太太示意傭人去廚房催促茶水與點心,眼角的餘光不住輕輕掃過伊迪斯與夏洛克二人,並沒有直白追問。
一行人移步一樓的客廳,巨大的大理石壁爐燒得正旺,將整間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班納特先生把手裡卷好的報紙擱在茶几上,指了指壁爐旁的扶手椅。
“請坐,福爾摩斯先生。”
夏洛克依言落座,讓襯衫肩頭尚未完全乾透的布料靠近爐火。
伊迪斯坐在側邊的沙發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沙發扶手,心底清楚父母這般熟稔親近的態度絕非今日偶遇才生出的。
她沒有刻意向班納特夫婦隱瞞自己和夏洛克之間的往來。
畢竟伊迪斯對親人們還是很坦然的。
她不會刻意渲染所謂曖昧情愫,卻也不會遮掩二人頻繁碰面、互通訊息的事實。
感情也好,往來的友人也好,經歷的風波也罷。
但其實班納特夫婦對福爾摩斯的瞭解,大部分是間接得來的。
維多利亞時代的體面家庭,對於年輕男女的交往自有一套嚴苛的規矩,可班納特夫婦早已見識過小女兒的與眾不同。
伊迪斯不是傳統閨閣之中等待婚配、以婚嫁為人生全部歸宿的姑娘。
她擁有自己的莊園、鉅額產業,執筆寫就轟動文壇的小說,一手建起凱莉婭女院,她的眼界、思想,遠遠超脫這個時代大多數年輕女性。
班納特夫婦打心底明白,強行拿世俗的禮教條條框框去束縛伊迪斯,本就是一件徒勞的事。
他們沒有刨根問底,也不會自作主張上門打探、託人說合,恪守著不插手兒女感情選擇的底線。
但這不代表他們就會閉目塞聽,什麼都察覺不到。
即便女兒並不會瞞他們。
比如一家人圍坐閒談時,班納特太太偶爾會狀似無意提起:“前幾日又收到貝克街送來的便箋了?”
伊迪斯往往坦然點頭,簡單說明是夏洛克提醒她留意某個業務交接員,或是分享某份值得參考的調查線索。
班納特先生也時常會拿著登載福爾摩斯破案事蹟的報刊,和伊迪斯探討案情邏輯,順勢問上兩句那位年輕偵探近況如何。
伊迪斯也據實回答。
一來二去,班納特夫婦早已清清楚楚:夏洛克·福爾摩斯,是伊迪斯極為信任的知己,是危難時刻可以託付訊息與安危的人。
他們知道夏洛克對待伊迪斯異於旁人的關照,也看得見自家女兒提起這位偵探時鬆弛坦蕩的神態。
所以方才在門口,看見雨後歸來的女兒,身側站著渾身半溼的夏洛克,手臂上還搭著方才披給伊迪斯禦寒的外套,班納特太太瞬懂,沒有大驚小怪和故作嚴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