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光在他眼底明明滅滅。
醫生上門要半個鐘頭之後才會到。
伊迪斯蹲下身,把散落在地板的最後幾份證物簡報摞齊,碼放在書桌一角。
忙活完這一陣,她也略感疲憊,便在另一側坐了下來,隔著空間望向福爾摩斯。
毯子鬆鬆蓋在他肩頭,那隻受傷的左臂不敢隨意活動,他只用完好的右手捧著瓷碗,小口抿著已經溫下來的肉湯。
他此時褪去了辦案時鋒利逼人的銳氣,眉眼柔和了不少。
方才半裸上身的窘迫已經散去,但那份被人看見脆弱的彆扭還殘留在他神情裡。
他喝完最後一口湯,將空碗輕輕擱在茶几上,一時沒有說話,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碗沿的瓷紋。
窗外倫敦街道隱約的車馬喧囂,彷彿都隔在了另一個世界。
“我從前不需要退路。”他低聲說,“真相就是我全部的歸宿。危險、傷痛,都是追尋真相必須付出的代價,我心甘情願接受。”
他的目光沉沉鎖住她,帶著一份難得的袒露:“可現在不一樣。一旦想到,如果我就此垮掉,會讓你難過失望,那些代價,就不再是我可以坦然承受的東西。”
他伸出手,越過茶几,小心翼翼尋到她的手腕。
沒有用力攥握,只是指腹輕輕貼住她的皮膚,溫熱而剋制。
維多利亞時代的禮教之下,這般觸碰已是逾矩,可剛才的餘韻消解了那份世俗的拘謹。
伊迪斯沒有躲開。
“夏洛克,我並不要求你從此遠離危險。”伊迪斯的目光柔和,卻十分堅定,“偵探本就是你的熱愛的職業,我只希望,你不要拿自我毀滅當做天才的附屬品。你可以奔赴險境,但至少要懂得保全自己。”
福爾摩斯的拇指極輕地蹭過她手腕內側的皮膚。
“我記住了。”他低聲應道。
他很想再靠近一點,想伸手多觸碰她,可肩頭的傷口隱隱作痛,內心又依舊記著方才抽屜裡那些藥瓶帶給她的傷害,那份衝動被他強行壓下。
於是只是維持著握住她手腕的姿勢,安靜地望著她。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哈德森太太開門的動靜,馬車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響由遠及近,是預約的醫生已經抵達。
福爾摩斯不捨得緩緩鬆開握住她手腕的手,指尖離開的一瞬,還輕輕頓了一下,彷彿想要多留住片刻的溫度。
“醫生來了。”伊迪斯稍稍坐直身體,“我下樓和哈德森太太交代兩句,就上來。”
“不要走太早。”福爾摩斯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完又有幾分不自在,補充一句,“等醫生檢查完傷口,再走好不好。”
伊迪斯看著他,輕輕點頭。
“我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