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茶的甜香混著黃油餅乾醇厚的氣息瀰漫在起居室裡,窗外的天光一點點向西傾斜,染成柔和的蜜金色。
夏洛克還想強撐著眼皮同伊迪斯再說幾句話,視線落在對面女孩安靜的側影上,眼皮卻越來越沉重。
好幾次腦袋微微往下垂,又猛地驚醒過來,勉強眨一眨佈滿紅血絲的雙眼。
伊迪斯看見他這般模樣,讓他趕緊離開起居室去臥室上床休息。
夏洛克卻固執地搖了搖頭,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與倦意:“再坐一會兒。只要您在旁邊,我就能安心,哪怕只是片刻的寧靜也好。”
於是等他上了床,伊迪斯隨手從書架抽了一本薄薄的舊書,坐在他旁邊,不再主動開口交談,不去打擾他殘存的清醒。
幾番掙扎過後,夏洛克終究抵擋不住洶湧的倦意,呼吸變得綿長均勻,沉沉睡了過去。
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投下淺淺陰影,平日裡總是銳利警覺的眉眼全然舒展,褪去了偵探所有的鋒芒與戒備,只剩下一份屬於普通人的脆弱。
伊迪斯放下手中的書,起身放輕腳步走到他身旁。
他睡得並不安穩,偶爾眉頭會極輕微地蹙起,大約是肩頭傷口隱隱作痛。
伊迪斯小心翼翼伸手,把滑落下來的被子向上攏了攏,蓋好他露在外邊的脖頸。
然後從臥室出來後她目光掃過書桌那把鎖死的抽屜,想起裡面存放的藥劑,心底依舊存留隱憂。
她沒有立刻離去。
又守了約莫一刻鐘,確認他睡眠平穩,沒有發燒躁動的跡象,才取來紙筆,在書桌便籤上寫下幾行字:按時喝下藥劑。若是夜裡發熱,立刻叫哈德森太太派人送信至聖詹姆斯廣場。
寫完將便籤壓在茶杯底下。
又特意囑咐哈德森太太,夜裡隔兩個小時上樓看一眼,留意體溫變化,若是情況有變務必第一時間傳信。
做完所有交代,伊迪斯才輕輕帶上221B的房門,踏入傍晚微涼的倫敦街道。
馬車車輪碾過石板路面,緩緩駛向聖詹姆斯廣場。
往後的幾日,伊迪斯把手上一部分可以委派下去的事務交給兩位秘書處理,白日里便抽時間前往貝克街。
有時是上午,帶著家裡廚房燉好的湯、滋補的果脯;有時是午後,隨身帶上賬本與文稿,在壁爐另一側的椅子落座,一邊處理自己的金融備忘錄、審閱出版社寄來的稿件,一邊照看著養傷的夏洛克。
夏洛克被迫遵守醫生的禁令。
起初的一兩天格外難熬。
習慣了被破案填滿全部時間的人,驟然被禁錮在房間之內,渾身都透著坐立難安。
他無數次目光瞟向堆滿證物簡報的書桌,手指蠢蠢欲動,總想伸手拿起那些寫滿線索的紙片。
每一次剛有動作,就會接收到來自伊迪斯平靜卻極具壓迫感的視線。
“福爾摩斯先生,醫生的囑咐,你不會已經忘乾淨了吧?”
每每這時,他便只能悻悻收回手,有些無奈地靠回椅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