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胡委員果然暗中活動起來。他利用自己在南京監察院的關係,又聯絡了幾個對顧家擴張不滿的地方實力派,開始羅織材料,捕風捉影地蒐集所謂顧家“以權謀私”、“巧取豪奪”、“與外商利益輸送”的證據,甚至買通了一些小報,開始散播對顧家不利的流言。動作雖然隱秘,但在顧言深佈下的天羅地網般的耳目面前,這些伎倆,簡直如同兒戲。
北平,顧宅書房。
顧言深聽著心腹陳豫的彙報,手中把玩著一支冰冷的派克金筆,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有金絲眼鏡後的眸光,微微冷了幾分。
“胡委員?南京那位?”他輕輕重複,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跳樑小醜。”
“少爺,他們蒐集的材料雖然大多不實,但有些牽扯到天津港和堂少爺早年的一些舊事,如果被他們揪住不放,煽動輿論,恐怕會對顧家和老爺聲譽有些影響。”陳豫謹慎地提醒。
顧言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是嘲諷,也是絕對掌控下的從容。
“既然胡委員這麼喜歡查,就讓他查個夠。”他將金筆放下,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把他近五年來,所有經手的專案,尤其是與幾位督軍、還有日本商社有關的往來賬目,統統給我整理清楚。他那個在滙豐銀行開的地下賬戶,還有他小舅子名下那幾家空殼公司倒賣戰略物資的證據,也該見見光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他不是喜歡在報紙上做文章嗎?聯絡《大公報》和《申報》的負責人,把胡委員在長江水患賑災款中剋扣挪用、中飽私囊的明細,還有他三姨太的弟弟利用他的關係走私煙土的案子,挑個合適的時間登出來。”
陳豫心領神會:“是,少爺。那南京監察院那邊……”
“給王次長送一份厚禮。”顧言深拿起桌上一份關於胡委員與王次長政敵暗中往來的密函,王次長是明白人,知道該怎麼做。”
“是!”
“至於天津港和大哥那邊,”顧言深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庭院中已經開始凋零的草木,“清理乾淨,所有首尾處理好。該補的稅補上,該打點的關係打點好。以後,這類生意,全部斷掉。”
“明白。”
幾天後,一場堪稱雷霆萬鈞的反擊悄然展開,卻又在極短的時間內,震動了南京和上海的小圈子。
首先發難的是頗具影響力的《申報》,以頭版頭條刊登了長文,詳實揭露了胡委員在數年前長江特大水災賑災款項中,利用職權層層剋扣、偽造賬目、中飽私囊的驚人黑幕,附有部分經手人的證詞和模糊但足以辨認的賬目影印件。緊接著,《大公報》跟進,爆出其親屬利用其庇護,大肆走私鴉片、坑害民眾的惡性案件。
與此同時,南京監察院內部,一份關於胡委員嚴重瀆職、貪汙受賄、生活腐化以及涉嫌洩露機密的舉報材料,被悄然送到了幾位實權人物的案頭,材料之詳實,令人觸目驚心。更致命的是,他那個秘密的海外賬戶和關聯公司的黑料,也被意外洩露。
幾乎一夜之間,胡委員從志得意滿的陰謀策劃者,變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監察院迅速立案,他被停職調查。昔日的盟友紛紛切割關係,唯恐避之不及。他試圖反擊,想拉顧家下水,可當他蒐集的那些所謂證據擺上檯面時,卻顯得蒼白無力,甚至被對方律師反過來指責為誣陷構害。
而顧家這邊,天津港的生意已經完成了合法合規的切割與整頓,所有可能的漏洞被提前堵死。顧言深的堂兄甚至主動向相關部門說明了情況,姿態磊落。至於顧家圈地的舊事,被輕描淡寫地定性為“歷史遺留問題,已妥善處理”。
這場交鋒,勝負已分。
胡委員徹底垮了。不僅官位不保,面臨牢獄之災,多年搜刮的財產也被查封大半。樹倒猢猻散,他再也顧不上福煦路那個嬌媚可人兒了。
當訊息傳到福煦路公館時,林宛如正在對鏡描眉。聽到下人戰戰兢兢的彙報,她手中的螺子黛“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成兩截。
她沒想到,顧言深的報復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公館外很快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是來查封資產的相關人員。林太太驚慌失措地跑來:“宛如!怎麼辦?胡委員出事了!這房子……這房子怕是保不住了!我們快收拾東西走吧!”
走?去哪裡?
林宛如看著鏡中那張依舊美麗的臉,忽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那笑聲,仿若鬼魅。
她設計了一切,本想火中取栗,哪怕燒死胡委員,也能讓自己脫身或得利。可她萬萬沒想到,顧言深根本不用走到她面前,甚至無需知道她的名字,只是輕輕動動手指,就碾碎了她僅存的依仗和幻想。
顧言深……沈青瓷……
她恨!恨得渾身發抖!可更多的,是滅頂的無力與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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