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閨秀》第137章 各方算計(1)

作者:毛茸茸的小饕餮·2天前

陳梅生坐在上海法租界一家西餐館的包間裡,面前擺著一杯冷了的咖啡和半碟子蛋糕。他對面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那人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灰布長衫,帽簷壓得很低,只露出半張瘦削的臉。

“確定了?”陳梅生問。

“確定了,”對面的人壓低聲音說,“顧震霆親自下的令,格殺勿論。訊息絕對可靠,要趕緊通知宋先生。”

陳梅生沒有立刻說話。他慢慢地吸了一口雪茄,讓煙霧在肺裡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地吐出來。白色的煙霧在他面前升騰、擴散,像一層薄薄的紗幕,把他的臉遮得若隱若現。

紗幕後面,他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那是一個很淡的笑,淡得像刀鋒上的寒光,一閃即逝。

“格殺勿論……”陳梅生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像在品味一杯陳年老酒,咂摸著其中的每一個層次、每一縷餘韻,“不愧是顧震霆。”

他把雪茄摁滅在菸灰缸裡,動作不急不緩,甚至帶著幾分優雅。可如果你仔細看他的手,你會發現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興奮。

一種近乎殘忍的興奮。

“機會來了。”陳梅生抬起頭,看著對面的人。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瘮人,像黑暗中突然點燃的兩盞燈,照出來的不是光明,而是更深更濃的陰影。

“通知劉福寶,讓他動手。”

對面的人震驚的幾乎要跳了起來:“你說什麼?”

“怕什麼?”陳梅生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你是我的人,你吃我的、喝我的、拿我的,你這條命都是我的。什麼時候輪到你來質疑我?”

“可是孫先生那邊——”

“孫先生那邊,我自有說法。”陳梅生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法租界街道上的喧囂聲湧了進來,汽車喇叭聲、黃包車的鈴鐺聲、小販的叫賣聲,混成一片嘈雜的聲浪。陳梅生站在窗前,背對著屋裡的人,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宋懷仁是我的戰友,”他說,“我們一起在日本的時候,睡過同一張榻榻米,吃過同一碗泡飯。他寫文章,我幫他磨墨,我演講,他替我站臺。我們對著同一面旗幟發過誓,說好了要同生共死,要一起把這個國家從泥潭裡撈出來。”

他停頓了一下。

“可革命哪能不流血犧牲呢?”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革命要流血。沒有愧疚,沒有掙扎,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波動。

“宋懷仁不死,革命黨就是一盤散沙裡勉強捏出來的泥菩薩,看著像那麼回事,一碰就碎。可宋懷仁要是死了……”他轉過身來,臉上浮起一個笑,那個笑從嘴角開始,一點一點慢慢擴散到整張臉,可那雙眼睛始終是冷的,冷得像兩顆玻璃珠子,“宋懷仁要是死了,他就是烈士,是殉道者,是一面永遠倒不下的旗幟。他的血,會澆醒那些還在觀望的人,會把南方各省的人心燒成一鍋滾油。到那時候——”

他走回桌邊,拿起那杯冷了的咖啡,一飲而盡。

“到那時候,顧震霆就是天下公敵。北平政府就是眾矢之的。而我們……”他把空杯子放回碟子裡,發出一聲清脆的瓷響,“我們就在灰燼裡面,撿出一個新的天下來。”

對面的人沉默了很長時間。

“可劉福寶那邊,”那個人終於又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安,“他要是不肯呢?他跟宋先生確實有交情,要是他臨陣倒戈——”

陳梅生沒有讓他說完。

“劉福寶的母親,”陳梅生慢條斯理地說,“住在蘇州閶門外的柳巷裡,對不對?”

對面的人愣住了。

“七十二歲了,”陳梅生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唸一份履歷表,“眼睛不太好,風溼病很嚴重,天氣一變就下不了床。巷子口賣豆腐腦的老王每天早晨會給她送一碗鹹豆漿,不要錢,因為劉福寶幫他擺平過收保護費的混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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