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句話放在一開始,藥老確信,自己已經把面前這小子捏死無數次了。
但現在,他盯著那根指向自己最後遮羞布的手指,竟然罕見地沒有立刻暴怒,反而……陷入了沉思。
首先,對方說的似乎也有幾分道理。
自己確實答應了“裸奔”,可現在還穿著褻褲,嚴格來說,不算完全達到要求。
信任度差一點,好像……也能理解?
其次……他忍不住回味了一下剛才“奔跑”時的感覺。
那無拘無束,彷彿掙脫了某種無形束縛的輕快感,甚至讓他產生了“與道合真”的錯覺。
穿著褻褲都這麼爽了,要是真徹底沒了那點阻礙……那還不得起飛咯!
這念頭一起,竟讓他有些心猿意馬,連羞憤都淡了幾分。
然後,他聽到了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中,卻沒有半分喜悅,而是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癲狂和悲涼。
是蕭寒。
他佝僂著背,指著半空中只剩下一條褻褲的光影,笑得渾身發抖,笑得眼淚都從渾濁的眼眶裡湧了出來,順著深刻的皺紋淌下。
他看明白了,全都看明白了。
什麼“只差一點”,什麼“再努力一下”,什麼“為了機緣和信任”……這不就是自己這六十多年,日復一日經歷的事情嗎?
只是當初那個“藥老”說得更委婉,描繪的未來更宏大,而自己,也比如今這個被耍得團團轉的殘魂,更可悲,更執迷不悟。
笑著笑著,蕭寒咳了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彷彿要把一生的苦悶和荒唐都咳出來。
這一剎那,如同冷水澆頭,藥老猛地一個激靈,從那點荒誕的“暢想”和蕭寒刺耳的笑聲中徹底清醒過來。
被耍了!
自己竟然被一個十歲的小屁孩,用自己最擅長的、拖人下水的話術,耍得團團轉,甚至差點主動把最後一塊遮羞布都扯掉!
奇恥大辱!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
“小——子——!”
藥老的聲音不再平靜,也不再假裝高深,只剩下最純粹的怒意。
那半透明光影劇烈波動,幽綠光芒暴漲,一股遠超他之前表現的陰冷氣息瀰漫開來,牢牢鎖定李照陽。
“你、真、的、不、怕、死、嗎?!”
這一次,殺意是實實在在的。
他不再顧忌是否還有“忽悠”的可能,只想立刻撕碎這個讓他尊嚴掃地的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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