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孩子、壯年男子,全都被開膛破肚,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裡。有的被砍掉了頭顱,有的被掏出了內臟,有的被啃得只剩半截身子。
他走進一間屋子,看到一個女人倒在炕上,衣衫破碎,身上佈滿了淤青和抓痕。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空洞地望著房梁,嘴角有一道乾涸的血痕。
她死了,但她的肚子還在微微起伏。
他湊近一看,才發現她的肚子被人剖開了,裡面的東西被掏得乾乾淨淨。
他當時發下毒誓,此生必定殺盡天下魔族,護人族一方安寧。
……
他想起二十年前,他率軍魔族血戰。
那一戰,他麾下三千兄弟,最後活著回來的不到三百人。
他記得自己的副將,跟了他十年,替他擋過三刀。
那一戰被一頭魔將撕下了一條胳膊,卻還咬著牙衝上去,用另一隻手死死抱住那魔將的腿,給他爭取了一劍斃敵的機會。
他記得自己的傳令兵,被魔物咬穿了肚子,卻還一路死死抓著腸子,把軍令送到了他手裡才終於嚥氣。
他記得那些兄弟們臨死前的眼神——沒有恐懼,沒有後悔,只有不甘。
不甘心死在這裡,不甘心沒能多殺幾個魔族,不甘心沒能守住身後的百姓。
回來的路上,他撿到一隻染血的荷包,發現荷包背面繡著一行小字:“願郎君平安歸來。”
……
往事一幕幕在腦海中迴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裴無咎終於再次睜開眼睛。
這一次,他的雙眼之中一片清明,再沒有絲毫迷茫。
他輕聲開口,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我會——”
他頓了頓:“親手送陛下最後一程。”
李照陽看著他,點了點頭:“希望你說到做到。”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我要和你一起進宮。”
裴無咎一愣:“你?”
“怎麼,怕我拖你後腿?”李照陽笑了笑,“放心,你找你的皇帝,我是去救人的。”
裴無咎沉默了片刻,沒有反駁。
他轉頭看向裴不渝:“那不渝怎麼辦?”
“現在城內已經不安全了,我建議把她放到長樂公主那裡。”李照陽道,“我同伴也在那裡,正好可以順帶保護她。”
裴無咎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