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著官道一路南行。
血色天幕壓在頭頂,官道兩側的田野早已荒蕪,雜草從龜裂的地縫裡鑽出來,長得比人還高。
偶爾能看到幾具白骨歪倒在路邊,衣衫朽爛,骨頭上殘留著啃咬的齒痕。
“前面有個村子。”
陸雲汐指了指遠處,幾間茅屋的輪廓從荒草間露出頭來。
兩人降下遁光,落在村口。
村口一棵老槐樹,樹皮皸裂,葉子掉得精光,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像一隻枯瘦的手伸向天空。
樹下蹲著幾個村民,穿著粗布麻衣,面色蠟黃,目光呆滯地望著他們。
看到有人過來,他們也沒有表現出驚訝,只是緩緩抬起頭,用一種麻木的眼神打量著這兩個不速之客。
“老人家,我們路過此地,想打聽一些事情。”李照陽走上前,語氣客氣。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緩緩站起來,動作遲緩得像是在挪動一截枯木:“你們……是從外面來的?”
“是。”李照陽點了點頭,“我們想問問,這附近可有什麼大城?此地歸哪方管轄?”
老漢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努力理解他的話。
“大城……”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眼神空洞,“往南走……有個鎮子,叫……叫什麼來著?”
他撓了撓頭,露出苦惱的神色。
旁邊一箇中年婦人接話:“叫石河鎮,趕集的時候去過一回,要走大半天。”
“石河鎮歸哪裡管?”
“歸……”老漢又卡住了,想了半天,搖了搖頭,“不知道。”
“那你們可知道,如今這世道,妖魔橫行,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老漢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妖魔……妖魔一直都有啊。”
李照陽微微一怔:“一直都有?”
“是啊。”老漢點了點頭,語氣理所當然,“妖魔吃人,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我小時候,村裡每年都要被妖魔叼走幾個人。我爺爺那輩更慘,聽說有一年鬧得兇,半個村子都被吃空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年的收成不好。
李照陽和陸雲汐對視了一眼。
兩人又問了幾個問題,但得到的答案大同小異。
這些村民知道石河鎮怎麼走,知道哪座山上有妖魔出沒,知道哪片林子裡的野果能吃,但再往遠一點,便一概不知。
他們不知道這片大地叫什麼名字,不知道人族大型勢力在何方,不知道這世道為何如此,更不知道妖魔之外,這世間是否還有別的活路。
彷彿他們的一生,就困在這方圓幾十裡的土地上,像田裡的莊稼,一茬一茬地生,一茬一茬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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