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振華真是老糊塗了,居然派個女人來江面上談判。
武田一郎絕不走出絕對安全的鐵殼子。他拿起船載擴音器,隔著防彈鋼板喊話,聲音在江面激盪。
“陸小姐膽識過人!想看人,可以!但我醜話說在前頭,這艘艇上裝配了水冷重機槍和江底監聽網。你最好別耍花招。把裝錢的箱子派人送上小艇。清點完數目,我立刻放人和貨船!”
武田一郎嘴上談著交易,轉頭衝副官打出割喉的手勢,壓低聲音下令。
“通知甲板機槍手。只要他們把裝錢的皮箱卸下車,離開卡車掩體。兩挺重機槍立刻交叉開火。連人帶錢,全部打碎。”
他要現大洋,也要陸依萍的命。
探照燈後方。依萍握著喇叭,冷眼盯著那艘鐵王八。
武田比前任課長聰明,懂得龜縮在裝甲裡拖延時間。但這也正是依萍想要的。他拖得越久,江底的強酸腐蝕得越深。
“十萬大洋裝在三個鐵桶裡,我搬不動。”依萍繼續喊話,故意拉長音調,“你們要錢,自己派小艇帶著起重滑輪來拉。如果我看不到我的人全須全尾地活著,這三個裝錢的鐵桶,我立馬引爆燃雷管。大不了一拍兩散!”
武田一郎在艙內冷哼。
鐵桶裝錢?怪不得岸上的人不下車。
“把側方探照燈打到貨船上。讓她看看那群廢物。”武田從容下令,自以為掌控了全域性。
巡邏艇側面的探照燈猛地轉動,慘白的光圈框住了並排停靠的木製貨船。
甲板上。小劉和十幾個底層的護院夥計被扒得只剩單衣,雙手反綁。江風颳在身上像刀子剔肉,幾個人凍得渾身發紫。
強光打來,小劉睜不開眼。他努力抬起頭,透過光暈,看清了岸上那輛重卡,看清了探照燈旁披著呢子大衣的女人。
“是大小姐。”小劉牙關打顫,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旁邊十幾個夥計跟著哽咽。他們這些跑船的下人,命如草芥。平時貨物被劫,大老闆躲在租界根本不會管他們死活。可陸家大小姐,居然真的大半夜帶著十萬現金,站在這荒郊野外跟日本軍隊搶人。
小劉死死咬住嘴唇。這條命賣給陸家,下輩子也值了。
依萍放下望遠鏡。她看清了小劉等人。沒有殘疾,人還活著。
時間指向十一點四十三分。
強酸已經啃食了近十分鐘。船底半寸厚的裝甲鋼板,現在只剩下一層薄如蟬翼的鐵皮。
談判到此結束。
依萍端起擴音喇叭,語氣冷到極致:“錢就放在這裡。你有膽子,就親自下來搬。武田一郎,我給你三分鐘時間考慮。”
武田一郎掃了一眼桌上的懷錶,滿臉輕蔑。
女人就是愚蠢。
底艙內。監聽兵正端著搪瓷缸喝熱茶。水下除了微弱的水流聲,沒有任何異響。
突然。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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