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陸振華和王雪琴的爭吵聲震耳欲聾。
王雪琴半步沒退,直接頂到陸振華跟前。
“不可能?”王雪琴指著陸振華的鼻子,“老爺子。你在東北的時候,是南闖北殺出來的。那是骨子裡帶的血性。你自己瞧瞧如萍,遇到點颳風下雨就知道往桌子底下藏,說話細得跟蚊子一樣。咱們陸家往上數三代,有這麼窩囊的種嗎?”
王雪琴一把拽住依萍的胳膊,扯到陸振華面前。
“你再看看這個!”王雪琴聲嘶力竭,“那脾氣,那記仇不服軟的勁頭,才是出自我王雪琴和你陸振華血脈裡的種!”
陸振華手裡捏著的茶杯僵住了。
他抬頭看著眼前的依萍。衣服單薄,面色冷漠,沒有一絲一毫的退讓與畏懼。想一想往日里她開口要錢時的行徑,甚至更早以前捱打也不求饒的脾氣,這丫頭身上的烈性,確實像極了他。
陸振華臉色陰沉:“西洋醫術我不懂。光憑几個外國字,斷不了陸家的血脈。”
“成。”王雪琴回頭衝飯廳大喊,“阿蘭,馬上擺飯!今天吃完這頓,我帶你老爺子去租界醫院。看西洋醫生當著你的面抽血化驗。要是驗出來我說了一句假話,你打斷我的腿把我扔進黃浦江!”
飯桌上,死一般的寂靜。
陸振華看著桌上的菜,一口未動,死死捏著筷子。
王雪琴則反客為主,端起盤子,把紅燒肉和燉肘子一塊接一塊往依萍的碗裡壘,連著菜湯也一併澆了進去。
依萍沒有推辭。這具身體被傅文佩的棒子麵粥拖垮了,急需肉食補充營養。她拿起筷子,大口吃肉,扒了大碗米飯,吃得乾乾淨淨。
半小時後。
黑色福特汽車駛出法租界,直奔同仁醫院。
內科門診。德國醫生理查德正在處理病歷。看到王雪琴帶著人進來,立刻把華人翻譯叫了過來。
抽血室裡。
護士拿出兩根粗大的玻璃試管,用酒精棉球消毒。
陸振華站在一旁,盯著那長長的針頭。
依萍沒有任何遲疑,直接捲起袖口,露出手臂,把手伸了過去。粗大的針頭扎進靜脈,血液流進試管。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隨後,護士又抽了王雪琴的一管血。
化驗需要四十分鐘。
走廊上,陸振華就坐在那裡動也不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化驗室的門終於開了。
翻譯拿著一疊化驗單走出來,指著上面的資料結論。
“查驗結論出來了,沒有任何問題。”翻譯看著陸振華和王雪琴,“根據血液化驗和抗體反應,陸太太是AB型血。這位依萍小姐是A型血。而之前來化驗的那位如萍小姐,是絕對的O型血。”
翻譯敲了敲單子底部的定論:“醫學上有一條鐵律。如果母親是AB型血,不管父親是什麼血型,絕對生不出O型血的孩子。所以現在可以完全證明,這位依萍小姐,才是陸太太親生骨肉。那位如萍小姐,絕對不是陸太太生的。”
走廊裡安靜得只能聽到呼吸聲。
陸振華一把奪過報告單。紙面上同仁醫院的藍色印章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