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萍手裡抓著的書包啪嗒掉在地上。
她本來就因為上午被帶去抽血就覺得莫名其妙。聽到這句話,她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毯上。
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她哭著往前爬了兩步。
“媽……你今天帶我去同仁醫院抽血,就是去查這個嗎……媽,你別不要我。我做錯什麼了你可以打我罵我,你別趕我走啊……”
“閉上你的嘴!少叫我媽,我聽著噁心!”王雪琴指著如萍破口大罵,根本不留餘地,“你那個親媽算計老孃,換走我的女兒,把你這個野種送到我面前享福十九年!我沒動手抽死你就算我大度!看在養了你十九年的份上,你馬上回樓上把你的破爛收拾好,明天一早滾去找你那個下三濫的親媽!”
如萍捂著臉嚎啕大哭,肩膀不停抽搐,縮在何書桓腳邊。
何書桓聽完這驚世駭俗的秘密,內心極度震驚。看著腳邊哭得快要斷氣的如萍,他的道德準則再次佔據上風。
他上前一步,把如萍從地上拉起來護在身後,痛心地看向王雪琴。
“雪姨,你這話太絕情了!如萍那麼善良,那麼柔弱,你怎麼忍心對她說出這種話?就算有血緣上的誤會,這也不是如萍的錯啊!她只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孩子。這十幾年的養育之恩全是假的嗎?你們十幾年的感情,就因為一張冰冷的化驗單全部抹殺了?做人不能這麼冷血。”
何書桓滿口仁義道德,當場開始道德綁架。
依萍聽到這裡,直接笑出聲。
她把那本外文雜誌啪地一聲扔在茶几上,站起身,走近兩步看著何書桓。
“何書桓是吧?”依萍語調平緩,邏輯清晰,每一句都直擊要害,“你這麼心疼她,不如你現在就把她帶回你家供著?在這兒慷他人之慨,裝什麼大尾巴狼?”
何書桓正要反駁,依萍根本不給他插嘴的機會。
“她用著我的人生,吃著我的飯,在法租界做千金大小姐。我挨餓受凍被她親媽折磨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我可憐。現在真相大白,撥亂反正,到了你嘴裡,反而成了我們冷血惡毒?你這種用道德去綁架受害者,去維護既得利益者的行為,在心理學上叫做典型的自戀型表演人格。你不過是在藉著保護弱者,來滿足你那種高高在上的虛榮心罷了。其實你心裡誰都不愛,你只愛你自己那副救世主的虛偽模樣。”
依萍盯著他,把話完全挑破。
“腦子有病,就去西洋醫院掛精神科,別在我們家丟人現眼。”
何書桓被這套前所未有的理論砸得頭暈轉向,引以為傲的修養被扒得一乾二淨。
“陸依萍!你簡直蠻不講理!不可理喻!”何書桓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依萍的方向。
“夠了!”
陸振華突然發話,聲音洪亮。
他把抽剩的雪茄用力按死在菸灰缸裡,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沙發扶手上,死盯著何書桓。
“我陸家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教我做事!這裡沒人需要你的施捨。馬上出去!”
何書桓呼吸一滯。
看了看哭成淚人的如萍,又看了看滿臉怒容的陸振華和王雪琴。陸家上下的態度已經擺明,他再留下去只會自取其辱。他咬緊牙關,甩開步子大步離開陸公館。
客廳裡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如萍壓抑的抽泣聲。
爾豪還想開口勸阻,試圖挽回局面。
“爸,這到底是不是真的。西洋醫學真的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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