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黃浦江邊廢棄紡織廠倉庫。
江風颳過生鏽的鐵皮屋頂,發出巨大的碰撞聲。周圍沒有半點燈光。平常人大晚上絕不會來這種地盤。
一輛黑色轎車駛入空地。車子沒有開大燈。
快到倉庫時,依萍單手打方向盤,將意念沉入醫藥空間。角落裡的牛皮行李箱瞬間轉移到了後座上。
車子穩穩停在空地中央。
熄火,推門,依萍下車。
倉庫正中間點著一盞高瓦數汽燈。光線刺眼。秦五爺的心腹老李帶著四個穿黑馬甲的精壯漢子站在光圈裡。看到依萍現身,老李立刻快步走上前。
“陸小姐深夜勞頓。”老李彎下腰,態度極低。
“驗貨。”依萍沒有廢話。她走到後排,拉開車門。
兩個黑馬甲上前,將兩個沉重的牛皮箱拖出來,放在空地上。
依萍掏出鑰匙,挑開銅鎖。箱蓋掀開。防撞海綿槽裡,深色玻璃瓶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五百瓶盤尼西林,三百瓶磺胺。
老李抬了一下手。
一個穿白大褂的乾瘦老頭從暗處走出來。這是秦五爺高薪養在身邊的西醫,專門負責驗藥、給手下的兄弟看病的。
老頭戴上白手套,走到箱子前。他蹲下身,隨機抽出三瓶藥。拔開軟木塞,用玻璃棒挑出微量粉末,放在培養皿上。接著,他拿出一個棕色玻璃瓶,用滴管吸出透明試劑,滴在粉末上。
粉末迅速變色。
老頭手抖了一下。他猛地站起來,捧著培養皿衝到汽燈下,把培養皿舉到眼前,死死盯著裡面的反應物。
周圍安靜得出奇,只有江風吹過鐵皮屋頂的聲音。
“老李!”老頭突然扯著嗓子喊出聲,聲音打顫,“純度極高!跟白天的樣品一模一樣!沒有任何雜質!”
老頭轉頭看向依萍,眼神狂熱:“這批貨要是送到前線,能救活成千上萬個重傷的弟兄!”
老李深吸一口氣。他再看向依萍,腰彎得更低。
他摸不清這位陸小姐的底細。在這個連洋人都造不出高純度消炎藥的年代,她能一次性弄出八百瓶,背後的勢力絕不是大上海舞廳能招惹的。
“陸小姐,貨沒問題。我們接了。”老李一揮手。
四個黑馬甲上前,合上行李箱,重新落鎖。他們抬起箱子,迅速搬上停在暗處的大卡車。
老李從懷裡摸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雙手捧著遞到依萍面前。
“這是剩下的十萬大洋本票。全是不記名的花旗銀行通兌票據。五爺有話,這批藥您壓價三成,大上海欠您一個天大的人情。往後在上海灘,只要陸小姐發話,五爺絕無二話。”
依萍接下信封。隔著紙袋捏了捏厚度。她沒有拆開清點,直接塞進黑色風衣口袋。
“替我謝謝五爺。藥交給你們,怎麼運出去是你們的事。我只有一個要求,貨源的線索,絕對不能讓洋人和日本人沾邊。誰碰這條線,就剁誰的手。”依萍語氣極冷。
老李面色一肅,上前一步,壓低嗓門:“五爺走的是最隱秘的漕運水路。今晚裝船,天亮前必出吳淞口。絕對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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