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振華坐在客廳正中央的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根未點燃的雪茄,茶几上鋪滿了訓練計劃。
“爸,衛隊和槍的事你多上心。”依萍在對面的紅木沙發坐下,端起茶杯吹開面上漂浮的茶葉,聲音不大不小,剛剛好讓整個大廳裡的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還有個事,我覺得得提前跟你通個氣。剛才我和媽去大上海舞廳找秦五爺談事情,你猜我們在那裡碰見誰了?”
陸振華拿起洋火盒,擦亮火柴湊到雪茄前。
“誰?”陸振華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根本沒抬頭。
依萍抬眼直視陸振華,語調平淡地說出兩個字:“如萍。”
火柴呼地燒到了陸振華的指肚,他倒吸一口涼氣,用力甩開手裡的火柴,把半截雪茄直接拍在桌面上。
“大上海舞廳?那種烏煙瘴氣的地方,她跑去幹什麼!”陸振華的眉頭瞬間鎖成了一個死結。
依萍靠在椅背上,直接把如萍的底牌全給掀了:“能幹什麼?去當歌女賣唱陪酒。人家嫌外頭的正經行當太累,嫌端盤子洗碗掙錢少。看見大上海舞廳門口貼著重金招募,連合同都不仔細看,直接按了手印賣了身。我和媽過去的時候,她正穿著大紅色的洋裝,在舞池跳舞呢。”
大廳裡死一般寂靜,靜得連一根針掉在木地板上都能聽見。
陸振華腦子裡轟地炸開了。他帶兵打仗大半輩子,把臉面和骨氣看得比命還重,她好歹在陸家過了十九年千金小姐的好日子,現在跑去舞廳賣笑?
王雪琴站在旁邊心裡越想越不順,見縫插針就開始往火裡澆滾油:“老爺子,你是沒親眼看見那副作派!那臺下坐的都是些什麼下三濫!一群腦滿腸肥的地痞流氓暴發戶。底下的男人吹口哨起鬨,大洋鋼鏰滿地砸。後來她跳舞的時候腰被摟得死緊,不知道讓人家揩了多少油!”
陸振華聽見摟腰和揩油這幾個字眼,臉色由青轉紫,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
“混賬東西!”
陸振華抬手一巴掌重重拍在紅木茶几上。只聽哐噹一聲巨響,兩個青花瓷茶杯被震得跳起來,砸在木地板上摔了個粉碎,熱茶濺了一地。
他猛地抬起頭,瞪著猩紅的眼睛看向王雪琴和依萍,怒聲質問:“你們兩個既然撞見了,怎麼不去管管?雪琴,你手把手養了她十九年,難道就一點情分都不講?依萍,她好歹也是你名義上的妹妹!你們就眼睜睜看著她在那種地方丟人現眼,任由那些臭男人作踐她,連拉都不拉一把?”
王雪琴一聽這話,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叫了起來:“老爺子,你這話可就冤枉死我了!我管?我拿什麼管?她現在眼裡哪還有我這個媽!一見面我們什麼都沒有說,她就罵我們是故意去看她笑話的。我氣都氣死了!”
陸振華咬了咬牙,臉色陰沉得可怕,轉頭盯著依萍:“那秦五爺呢?他現在和我們陸家合夥做藥廠生意,他明知道如萍是我的女兒,在大上海也是他手底下的經理在管著,他怎麼就放任如萍在臺上面受辱?他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合夥人,是不是覺得我黑豹子提不動刀了!”
“爸,你怪錯秦五爺了。正因為他拿你當合夥人,才特意把這事交給我來定奪。”依萍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冷聲解釋道,“如萍籤合同後,上臺的時間秦五爺身後的經理老李就認出她了,我們談完事後,老李問清楚後就給秦五爺遞了話。秦五爺當時就問了我的意思。我說,讓她明天不要來了,在怎麼樣都是陸家的女兒。”
依萍放下茶杯,接著說道:“誰知,人家根本不領情。我們走的時候正好在後臺碰見她。你猜怎麼著?人家指著我的鼻子罵,說是我們跟大上海串通好故意下套陷害她,逼她去舞廳賣笑。”
聽到如萍死不悔改還敢倒打一耙,往依萍頭上扣屎盆子,陸振華徹底失去了理智。
“傅文佩就是這麼教女兒的!拿我的虎皮去當鋪換紅燒肉吃,現在嫌沒錢花,直接去舞廳賣唱!她好樣的!”陸振華破口大罵,喘氣如牛。
陸振華猛地轉身,對著樓梯口發出一聲震天咆哮:“阿蘭!去我書房,把牆上那根馬鞭取下來!立刻給我拿過來!”
躲在走廊角落裡的傭人阿蘭嚇得連滾帶爬衝上二樓,沒幾秒鐘就哆哆嗦嗦地跑回來,把一根黑亮的牛皮馬鞭雙手遞了過去。
陸振華一把奪過馬鞭,在半空中狠狠一甩。
“啪!”空氣中爆出一聲炸響。
“我今晚非去把這個不知廉恥的畜生抽死在街上不可!抽死她,我再一槍崩了傅文佩那個毒婦!我不清理門戶,我陸振華的名字倒著寫!”
陸振華提著馬鞭,大步流星往大門外衝去。
“爸,你等等。”依萍穩坐在沙發上,淡淡丟出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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