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一聲,大洋在桌面上散開,金屬碰撞的聲音清脆刺耳。
“你問那麼多幹什麼。”如萍拉開木條凳坐下,雙手把散開的大洋攏到一起,“這是我憑本事賺的薪水。大公司就是講規矩,昨天受點委屈根本不算什麼,只要錢給夠就行。”
如萍把大洋一枚一枚摞起來,堆成一小座銀元山。她在心裡快速盤算。陸依萍昨天在那裝高高在上,今天還不是乖乖叫人把錢送來?肯定是因為怕她在外面亂說,壞了陸家名聲。
一塊,兩塊,三塊。
如萍腫著半邊臉,五個指印又紅又紫,卻笑得五官擠在一起,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貪婪。
同一時間,法租界陸公館。
依萍洗漱完畢,穿著一件米白色呢子大衣下樓。她拉開紅木餐椅坐下,從容地盛了一碗白粥,夾了一小口配菜。
王雪琴早就打扮妥當,脖子上戴著那串南洋珍珠項鍊,坐在旁邊喝著咖啡。
“媽,昨晚我去車裡拿賬本,看見夢萍喝得爛醉回家。”依萍喝了一口粥,語氣平淡,“現在外面兵荒馬亂,大街上什麼混賬東西都有。你把她管緊點,萬一出事。到時候別怪我沒提醒。”
王雪琴一聽,臉色變了,啪的一聲把勺子拍在杯墊上。
“死丫頭,幾天沒打皮又癢了!等我回來非拿雞毛撣子抽她不可。”
依萍喝了一口粥,語氣平淡地說,“另外,媽你找個時間,給我找個靠譜的人來。廠裡事多,我需要個嘴嚴跑腿辦事的人。”
她轉過頭看向依萍,立馬換上笑臉:“找人的事你放心。我手上有個人,機靈,嘴巴也嚴。下午我就讓他過來,你見見,要是合心意就留著使喚。”
話音剛落,二樓樓梯傳來極重的腳步聲。
陸振華穿著藏青色盤扣馬褂,一張臉黑得透出煞氣。他大步下樓,右手死死攥著那根馬鞭。指節用力過度,泛出青白色。
“爸,吃口早飯再出門。”依萍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擦嘴。
“吃個屁!”陸振華暴喝出聲,震得餐廳的水晶吊燈直晃,“我今天非去把那個不要臉的畜生抽死!小劉,備車!”
王雪琴趕緊站起身,抓起手提包跟上去:“老爺子你慢點,彆氣出好歹來。我和依萍陪你一起去!”
依萍將餐巾扔在桌上,不緊不慢地起身。
三人一前一後走出陸公館大門。
福特汽車發動,一路開出法租界,直奔弄堂。
車開到弄堂口,路太窄進不去。
陸振華推開車門,腳踩進滿是汙水的泥地裡。他提著馬鞭,大步流星往前走,渾身散發著殺人的暴虐。
依萍和王雪琴隔著幾步跟在後面。
三人走到傅文佩租住的平房前。司機小劉剛想上前敲門,陸振華直接抬起右腿,對著那扇破木門狠狠踹了過去。
砰的一聲巨響。
木門門栓斷裂,大門大開。
屋裡的景象毫無遮擋地撞進陸振華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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