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睜開眼睛看清楚!上海灘誰不知道陸振華早就登報宣告,跟你們母女斷絕一切關係!”何父指著地毯上的報紙大喝,“你現在跑到我何家來擺千金大小姐的譜?想進我何家的大門,你做白日夢!”
如萍低頭盯著地毯上的《申報》。黑白鉛字刺目扎眼,那則脫離父女關係的宣告徹底撕破了她的偽裝。她以為逃離上海,南京就沒人知道這些醜聞。誰能想到申報的主編做事這麼絕,直接把報紙寄到了何家。
“不,這不是真的!我就是陸家的女兒!我是二小姐!”如萍撲過去,雙手拽住何書桓的西裝袖子用力搖晃,“書桓,你幫我解釋啊!你告訴伯父伯母我真的是陸家小姐!你幫我說句好話,告訴他們我們是有感情的!”
何書桓站在原地,視線掃過父親陰沉的臉。何家家教極嚴,父親平時說一不二。他心裡很清楚,如果這個時候再不撇清關係,父親絕對會停掉他所有的經濟來源。一旦被家裡斷掉供養,他在南京將寸步難行,最後的結果只能是淪落街頭。
“去你的感情!”何書桓直接抬起手,用力將如萍推開。
如萍腳下踩在報紙上打滑,重重摔在茶几旁,手腕磕在實木桌角,疼得倒抽冷氣。
“你別碰我!”何書桓指著如萍,拔高嗓音,急於把所有的髒水潑出去,“爸,媽!你們別聽她胡說八道!她親媽傅文佩當年趁著混亂,把她和九姨太的女兒掉包,讓她頂替了別人的位置十九年!這事在上海鬧得人盡皆知。她現在在上海混不下去被趕出陸家,就跑到南京來賴上我!”
如萍跌坐在地上,直勾勾盯著眼前這個男人。她連手腕的疼都忘了。這個曾發誓要拯救她保護她的男人,為了保住自己的榮華富貴,毫不猶豫地將她踩進泥裡。
“書桓,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如萍捂著肚子,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我可是把自己給了你,我肚子裡還有你的骨肉啊!”
“誰知道你有沒有孩子!你在上海的時候就滿嘴謊話!”何書桓為了徹底斷絕關係,乾脆撕破臉皮,“我回了南京託上海的朋友查過你,你在我們交往期間,還跑去大上海舞廳當歌女賣唱!還陪別的男人跳舞喝酒,就你這種不要臉的女人,不配進我何家的門!”
如萍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大上海舞廳的屈辱,現在成了何書桓攻擊她的利刃。
“何書桓!你還有沒有良心!”如萍徹底丟掉淑女那一套,從地上爬起來,披頭散髮地衝上去扯住何書桓的領帶,用力往下拉,“你趁著我無家可歸,在你的公寓裡佔了我的清白!現在你想把我一腳踢開?你想得美!今天你要是不給我個說法,我死在你們何家!”
何書桓被領帶勒住脖子,臉憋得通紅。他雙手去掰如萍的手指,大聲叫罵:“是你自己不要臉爬我的床!你吃我的喝我的,天天伸手找我要大洋!連買雪花膏都要壓榨我最後一點稿費。你這種吸血鬼,誰沾上你誰倒八輩子血黴!”
兩人就在何家的客廳裡,當著父母和下人的面,互相扯著衣服對罵。同居爬床舞廳賣唱的事情全被抖摟出來。往日的深情全成了互捅的刀子。
何母坐在沙發上,聽著兒子跟這種市井潑婦攪和在一起,氣得渾身哆嗦。她指著何書桓,嘴唇發青:“你,你個畜生。”話沒說完,何母一口氣沒上來,兩眼一翻直接暈死過去。
“太太!太太暈倒了!”管家嚇得大叫。幾個女傭趕緊圍上去,又是順氣又是掐人中,客廳裡亂成一團。
“夠了!”何父一巴掌重重拍在茶几上,震得茶杯蓋子翻滾落地。他指著扭打在一起的兩人,怒火沖天,“傷風敗俗!何家的臉讓你們丟盡了!來人,把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給我打出去!”
兩個粗壯的男僕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如萍的胳膊,硬生生把她從何書桓身上拽開,拖著她往大門外走。
如萍拼命掙扎,雙腳在地上亂踢:“放開我!我肚子裡有何家的孫子!何書桓,你個縮頭烏龜,你算什麼男人!”
眼看自己馬上要被丟出門,如萍身子猛地往下一沉,直接賴在地上,雙手捂著肚子打滾撒潑。“哎喲!肚子好痛!何家打死人了!打死孕婦了!沒天理了啊!”
她叫得聲嘶力竭。
何父看著如萍這副無賴的樣子,氣得太陽穴直跳。
“去請陳大夫來!今天我就要看看,她肚子裡到底懷沒懷!”何父指著地上的如萍,放下狠話,“要是真有身孕,我給你一筆錢拿去打掉。要是敢騙何家,我直接把你送進巡捕房關到死!”
一聽到巡捕房,如萍坐在地上,雙手抱著肚子,手心全是冷汗。她當初在上海的濟民中醫館,那個老醫生只說疑似滑脈,她根本不確定自己到底有沒有懷上。
半個時辰後,附近有名的老中醫陳大夫提著藥箱匆匆趕來。
何父先讓陳大夫給自己妻子紮了幾針,見妻子轉醒後,讓陳大夫又給如萍把下脈。
陳大夫依言蹲下身,讓女傭把如萍的手腕按在脈枕上。三根手指搭上去,閉著眼睛仔細診斷。
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何書桓緊張地盯著大夫的手。他手心裡全是汗,生怕如萍真的懷上。如果真懷上了,父親為了掩蓋醜聞絕對會逼著他娶這個女人,那他的前途就全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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