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毛錢!幫我把屋裡的人抬到街角的醫館!”如萍扯著嗓子大喊。
兩個苦力對視一眼,看著如萍手裡的票子,頂著雨走進屋。他們嫌臭,直接卸下那塊破門板,把傅文佩弄到門板上抬了起來。
雨水打在木板上,兩個苦力在前面走得飛快。如萍把布包抱在胸口,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
到了濟民中醫館。
兩個苦力把門板往地上一扔,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給錢!”高個苦力伸出長滿老繭的手。
如萍摳出一毛錢紙幣拍過去。苦力拿了錢,厭惡地啐了一口唾沫,轉身扎進雨幕。
醫館裡,小夥計正在櫃檯後用銅秤稱藥。聞到門外飄進來的惡臭,立刻用袖子捂住口鼻,拿著抹布趕人:“出去出去!哪裡來的要飯婆子!別髒了我們醫館的地界!”
“瞎了你的眼!”如萍把布包往櫃檯上一砸,聲音尖銳刺耳,“我是來花錢看病的!大夫呢?給我叫出來救人!”
裡間的棉簾子被挑開,老中醫走出來。他蹲下身子,強忍著惡臭,切了切傅文佩的脈搏。
幾秒後,老中醫站起身,眉頭擰緊。
“脈象細絕,氣血枯敗,這是硬生生餓出來的。加上高燒風邪入體,你再晚送來半天,直接買張破草蓆卷出去埋了就行。”
如萍急躁催促:“那你趕緊開藥!”
老中醫冷哼一聲:“救命可以。這情況得用上了年份的老山參切片熬湯吊命,還要施針。藥費加診金,一共兩塊現大洋。治嗎?”
“兩塊大洋!”如萍尖叫出聲,“你搶錢啊!”
這點錢可是她在舞廳被人摸大腿灌酒、去南京受盡屈辱換來的血汗錢。給一個快死的老東西花兩塊大洋,比割她的肉還疼。
她站在櫃檯前,死死捏著布包,半天沒動靜。
“不治就趕緊抬走,別妨礙我們做生意。”老中醫下了逐客令。
如萍看著門板上的傅文佩,她咬緊後槽牙,手伸進包袱裡,在一堆銀元裡摩挲半天,最終狠心摳出兩塊銀洋,重重拍在櫃檯上。
“拿去!趕緊去熬藥!”
小夥計收了錢,麻利地去抓藥。老中醫拿出銀針,在傅文佩的百會、人中等穴位上紮了幾針。
半個時辰後,一碗黑乎乎的參湯順著喉嚨灌了下去。
傅文佩乾癟的胸口起伏大了一些,嘴裡發出一聲極其低弱的呻吟,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
視線聚焦,她一眼看到了站在門板旁邊的如萍。
“如萍……”傅文佩嗓子啞得發不出成句的聲音,每吐一個字都像吞了一把粗砂。
如萍見人活了,原本陰沉不耐煩的臉瞬間變幻。她眼眶一紅,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直接撲倒在門板旁邊,一把抓住傅文佩滿是泥汙的手。
“媽!你可算醒了!你差點嚇死我!”
如萍哭得聲淚俱下,演得情真意切:“我剛到南京,這心裡就放不下你,飯都沒吃又買車票趕了回來。一進門看你倒在地上,我人都要瘋了!媽,我花了兩塊大洋買人參給你吊命。你以後可得好好保重身體,我就只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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