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死死拖住藤田一郎的胳膊,“大佐息怒!不能去!”副官嗓音嘶啞大喊,“我在進來之前大昌麵粉廠的事,法租界巡捕房已經壓死定性為黑幫搶劫、商戶自衛。蘇州河爆炸案餘波未平,英美領事館的裝甲車還在跟我們對峙。您現在帶憲兵衝進法租界,只怕司令官那裡你不好交代!”
半張臉纏著紗布的藤田一郎猛地將實木椅踹得四分五裂,身負軍令期限的他若再惹出波及租界的外交糾紛,便唯有切腹謝罪這一條死路。
“明的不行就來暗的!”他幾步跨到地圖前,轉動著獨眼陰狠地下令,“通知電力、水利局內線,今晚十二點整切斷華興藥廠周邊十幾個街區的全部供電!”
臉上的傷口被劇烈動作扯動,藤田一郎疼得抽了一口冷氣,咬碎了牙下令:“天一黑,命令黑龍會集結五十人敢死隊。換上夜行衣,帶足烈性炸藥,順著牆根摸進藥廠。陸家人既然想保住機器,我就把他們連人帶機器全部炸成廢鐵!”
“嗨!”副官低頭領命,轉身跑出辦公室。
藤田一郎死盯地圖上的法租界南端。停電斷水,加上五十名死士夜襲,華興藥廠絕對熬不過今晚。
夜幕降臨。
華興藥廠外圍,新砌的紅磚高牆頂部拉滿帶刺的鐵絲網。
地下防空洞內,空氣裡混雜著機油和柴油的氣味。水泥頂棚懸掛著幾盞白熾燈。
四臺大馬力柴油發電機組整齊排列。依萍站在一旁,手裡拿著電路排布圖,逐一核對地上的電纜走向。幾名電工正用扳手擰緊最後的接線螺母。
李光明從機組底座鑽出來,雙手沾滿黑色的重油。他扯下脖子上的破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
“大小姐,四臺機器除錯完畢。”李光明拍著厚重的金屬機殼,發出沉悶的響聲,“主電纜已經切入配電室總閘。只要外面停電,推下這裡的閘刀,這四臺機器發的電,足夠供起藥廠所有的裝置和探照燈。”
依萍收起電路圖,放進黑色呢子大衣的口袋,抬起左腕看錶。十一點三十分。
“我爸呢?”依萍隨口問道。
“老爺子早就披著軍大衣去前院了。”李光明咧嘴乾笑一聲,“他今晚要親自坐鎮,現在估計正抱著那挺馬克沁重機槍擦油。老爺子放話說了,如果今天晚上不來也就罷了,如果今晚又不不長眼的,他就要大開殺戒了。”
依萍點了點頭。有了趁手的重火力,那頭東北黑豹子骨子裡的好戰血液早就沸騰了。
“留兩個電工守著總閘。你去前線暗堡,通知所有人子彈上膛。十二點一過,只要牆頭上有動靜,直接按老爺子的規矩辦,打成爛泥,不留活口。”依萍下達指令。
“明白!”李光明丟下毛巾,轉身跑上樓梯。
午夜十二點。
法租界南端。遠處變壓器方向傳來沉悶的短路爆炸聲。
華興藥廠周邊十幾個街區的路燈瞬間熄滅。藥廠內部的燈光也在同一時間切斷。方圓幾里陷入純粹的黑暗。天空佈滿厚重的陰雲,沒有半分月光。
藥廠後巷。
五十名黑龍會浪人身穿黑衣,貼著牆根蹲伏前進。領頭的黑龍會二當家右手反握一把短刀,後背用麻繩綁著兩捆雷管和炸藥。
“水電都斷了。”二當家用日語低聲交代,“第一小隊上前剪鐵絲網。第二小隊翻進去找裝置安炸藥。第三小隊掩護。遇到活人直接抹脖子,不要開槍驚動巡捕房。”
浪人們點頭會意。五十個人順著圍牆的陰影快速移動,抵達華興藥廠三米高的圍牆下方。這裡是路燈照不到的絕對死角。
牆頭上,帶刺的鐵絲網隱沒在黑夜中。
兩個浪人靠著紅磚牆蹲下。另外兩人踩著他們的肩膀站起,雙手攀住牆頭,摸出特製鋼絲鉗卡住鐵絲網。
藥廠前院沙袋掩體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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