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開抽屜,取出薄薄的電報抄件。手指控制不住地發抖。他強迫自己鎮定,熟練地將抄件混進今天深夜必須呈交的一沓加急戰報正中間。
拿好檔案木板,老陳調整呼吸,推開門,快步走向走廊盡頭的司令官辦公室。
“站住!幹什麼的!”門口兩名全副武裝的日本憲兵猛地橫起上好刺刀的三八式步槍,死死擋住去路。
老陳低下頭,雙手遞上檔案板:“長官,前線第三戰區的緊急戰況彙總。前線催得緊,必須要立刻交由司令官過目。”
憲兵冷著臉接過,翻看封皮上的機要絕密印章。確認無誤後,轉身重重敲響厚重的橡木雙開門。
“進。”裡面傳出松井粗啞疲憊的聲音。
憲兵推開門,示意老陳進去。
老陳邁步走到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雙手將檔案板放在桌角:“司令官閣下,第三戰區加急戰報。請您批示。”
松井披著將官外套,正用拇指和食指捏著眉心。桌上的菸灰缸裡塞滿菸蒂,整個辦公室瀰漫著嗆人的菸草味。
因為假盤尼西林的事,日軍損失了三十三名高階將領。蘇州河畔的爆炸不僅折損近百名憲兵,更惹得英美裝甲車堵了領事館大門。國際各方不停交涉扯皮,讓松井焦頭爛額,一整天都在壓制瀕臨爆發的怒火。
聽到老陳的彙報,松井頭都沒抬,極度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他滾出去。
老陳低著頭退出房間,反手帶上房門。
剛走下大樓的臺階,他立刻拐進側門小巷,扯掉身上的制服塞進垃圾桶。他頭也不回,連夜直奔黃浦江碼頭。
辦公室內死寂無聲。
松井端起桌上涼透的黑咖啡灌了一口。苦澀的液體刺激著緊繃的神經。
他伸手翻開桌上的檔案板。
前幾份都是枯燥的兵力調動和彈藥消耗資料,他越看越心煩。當翻到倒數第二張時,一張薄薄的破譯電報紙突兀地出現在眼前。
松井掃了一眼,眉頭猛地皺緊。
沒有情報課長的簽字,沒有機要處的絕密鋼印。這是一份來路不明的白條電文。
身為老牌特工頭子,松井的第一反應絕不是震驚,而是極其敏銳的警覺。
有人潛入了機要室,故意把這張偽造的電報送到他的辦公桌上,想借他的手除掉某人。
松井眯起雙眼,指腹摩挲著粗糙的紙面,冷笑出聲:“想在我眼皮子底下玩栽贓?找死。”
但他還是掃過了紙上的鉛字。
“感謝藤田課長暗中援助盤尼西林兩千支。藥品藥效顯著,我軍傷員大批康復。尾款十根金條已按約定埋入府上假山。盼下批貨速達。華東必勝大隊。”
華東必勝大隊。那是游擊隊的主力番號。
藤田一郎在暗中給游擊隊援助盤尼西林?
松井靠在椅背上,嗤之以鼻。這栽贓手段太低劣了,毫無技術含量。
但僅僅過了兩秒,他捏著電報紙的手突然停住。腦海中,這兩天發生的所有詭異事件全部串聯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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