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柴廠被日軍查封了,這段時間白乾了。”如萍把水杯重重磕在木桌上,“我累了一天,沒工夫買米。”
傅文佩拿湯勺攪弄著藥汁,沒接話。
“沒發就算了。”傅文佩端起碗一口喝乾藥湯,“你那兩百塊大洋收好。這破屋子招賊。我這病不知道拖多久,要是拖垮了你,我就是千古罪人。”
如萍拿起缺齒的木梳梳理打結的頭髮。
狹小的屋子裡,兩人誰也不看誰,各自死守著口袋裡的算盤。
第二天。法租界,華興製藥廠。
一百名新招募的孤兒暗衛正在練兵場進行刺殺訓練。喊殺聲震天。
陸振華蹬著牛皮軍靴,手拎馬鞭,在方陣中來回穿行。
爾豪滿身泥漿,舉著裝了刺刀的木製步槍往前衝。腳下一滑,面朝下重重摔進泥水坑。
“站起來!陸家不養廢物!”陸振華揮起馬鞭,抽在爾豪身側的泥水上,泥漿飛濺。
爾豪手忙腳亂爬起,吐掉嘴裡的髒水,咬著牙繼續往前衝鋒。
工廠後方,幾臺機器蓋過院裡的喊殺聲。生產好的麵粉源源不斷送下流水線。
依萍很快就來到了地下密室。
牆上掛著一張巨幅大上海防務地圖。幾臺進口通風機全速運轉,將地下室的潮氣往外抽。
秦五爺坐在實木辦公桌前,手裡夾著粗大的雪茄,青煙升騰。
“依萍,外面風聲緊得很。”秦五爺彈落菸灰,“特高課查封豐源商行,十車戰略物資憑空消失,松井和野村急紅了眼。這幾天日軍在各處設卡盤查,租界進出的水陸、陸陸通道全被封死。游擊隊那邊等著藥品救命,咱們手裡這批貨短時間內運不出去。”
依萍翻開桌上的出貨賬本。盤尼西林和磺胺的產量已經翻倍。她拔出鋼筆在上面勾畫,確認庫存數量。
秦五爺抽了一口雪茄。他極想問依萍到底把那十車貨藏在哪了。大上海青幫眼線遍地,硬是沒人發現哪怕一輛車的蹤跡。他揣測依萍手裡握著一條直通外界的絕對隱秘渠道。陸家這股力量,越往下摸越讓人心驚肉跳。
“五爺不用操心貨的位置。”依萍合上賬本,直視秦五爺,“物資我當天晚上就安排人走暗河水路,提前運到吳興鎮了。”
秦五爺拿雪茄的手停在半空。
吳興鎮地處浙江交界,水系複雜,是游擊隊活躍的邊緣地帶。距離上海一百多公里。
他盯住地圖上的吳興鎮,快速計算兩地距離、沿途的日偽關卡數量。
豐源商行出事到今天才兩天。十卡車的東西,不用青幫的漕運,她竟然能避開日本人、巡捕房的雙重眼線,把貨憑空送到一百多公里外!
秦五爺把雪茄用力摁滅在菸灰缸裡。他混跡江湖幾十年,第一次看不透一個年輕女人。
“既然貨在吳興鎮,事情就好辦了。”秦五爺調整坐姿,壓下眼底的震驚,“游擊隊的接頭人就在那附近活動。到時候直接在鎮上交易,完美避開上海的嚴查。”
“吳興鎮那邊,我到時候帶李光明和暗衛親自去交接。”依萍拿起桌上的勃朗寧手槍,退出彈匣檢查子彈,“日本人封鎖租界,就讓他們查。我看他們能查出個什麼名堂。”
李光明推開厚重鐵門,大步走入。
“五爺,大小姐。”李光明雙手遞上一份剛印好的申報,“特高課出通告了。趙全富通敵案定性,他名下的商鋪全部歸日軍軍管會接手,野村被降職查辦。還有個黑市情報,今天早上,黑市裡突然有人懸賞五十根大黃魚,買昨天在豐源商行洗錢的那幾個買貨人的命!特高課發瘋了,正全城挖地三尺找那幾人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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