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去賣太刻意了。渡邊和井上能在上海灘活到今天，全是成了精的老狐狸。咱們大搖大擺上門賣大本營的底單，就算叫價十萬美金，他們也得掂量這是不是個套。”
陸振華十分贊同。
“依萍說得在理。這幫人多疑，送到嘴邊的肉他們不敢咽。”
秦五爺吸了口雪茄，吐出煙霧。
“那這催命符，怎麼送才能讓他們信？”
“狼只相信自己拼死咬回來的肉。”依萍放下茶杯，“既然是絕密，就得讓他們拿命去搶。光明，做假單子的時候，別光加渡邊和井上的名字，在旁邊再添兩句要命的批註。”
李光明上前一步聽喝。
“大小姐請吩咐。”
“在渡邊那份名冊下頭標上一句：‘特許三菱商社井上協助肅清領事館逆黨，事後商社資產免查。’”依萍慢條斯理地交代著，“井上那份則改成：‘領事館駐防大佐渡邊全權查抄商社，反抗者就地格殺，財產充作軍需。’”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陸振華“絕了！這招借刀殺人夠毒！根本沒給他們核實真假的時間，誰慢一步，誰就得死在對面手裡！”
秦五爺也琢磨過味兒來，連連拍手。
“高！這兩幫人早為了軍費和走私地盤打得頭破血流。這東西一到手，他們只會覺得是大本營要過河拆橋，更會認定對方早就接了旨意準備下黑手！光明，我回去就挑個面生的弟兄，換上日式黑衣，去把這要命的東西‘送’過去。”
“五爺，等一下。”依萍出聲打斷，“太倉江面上我就說過，不管是陸家的人還是青幫的弟兄，命都比局金貴。這局可以設，但自家兄弟不能填進去。”
秦五爺夾著雪茄，爽朗地笑了一聲。
“你這丫頭仁義，放心吧，我心裡有數。咱們把交火的地方定在蘇州河鐵橋。我找個水性最好的弟兄，身上墊好豬血包。等日本人的憲兵和浪人追上來，讓他把手榴彈和公文包綁一塊兒。炸藥一響，滿天都是絕密檔案，那幫日本人紅了眼只顧著搶紙。咱們的弟兄就勢翻進蘇州河裡，水底下早有水鬼接應。等日本人反應過來，人早從暗河撤了。”
陸振華滿意地點點頭。
“真假難辨，死無對證。這套金蟬脫殼玩得漂亮！”
入夜，日租界。
櫻花居酒屋天字號包間。
駐防大佐渡邊盤腿坐在榻榻米上，兩眼直勾勾釘在矮桌那份沾著血汙的破損公文上。
就在半個鐘頭前，領事館憲兵在租界邊緣的蘇州河鐵橋上，撞上了三菱商社的黑龍會浪人。兩邊同時堵住了一個身受重傷、操著地道東京腔潛逃的黑衣人。
眼看無路可退，黑衣人怒吼著引爆了手榴彈。氣浪當場將皮包炸碎，檔案伴著火光崩得滿橋都是。而那黑衣人狂噴出一大口血，被爆炸的衝擊力直接掀飛，像塊破布一樣砸進湍急漆黑的蘇州河裡，轉瞬沒了蹤影。
半空中漫天飛舞著印有大本營防偽水紋的絕密公文。憲兵隊和浪人紅了眼，誰顧得上去冰窟窿一樣的河水裡撈一具屍體。雙方立刻為了爭奪橋上的殘頁爆發生死火拼，扔下幾具屍體後，各自搶了半截殘頁逃回駐地。
渡邊舉起手裡那張帶有彈孔的紙頁。頭頂燈光穿透紙背，大本營統帥部專用的防偽菊花水印清清楚楚，紙上甚至還能聞到特製墨水帶出的海膽腥味。
這無疑是用命換出來的底牌。
他快速掃過名錄，目光在一處停住。
自己的名字明晃晃掛在上頭，名字後頭畫著個代表即刻處決的紅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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