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外圍的泥坑旁。
亨利滿頭黑灰,渾身是血地趴在地上。
爆炸掀翻了裝甲車,扭曲的車門死死壓著他的右腿,斷裂的骨茬扎透了軍褲,疼得他幾乎昏厥。
細碎的腳步聲靠近。
亨利吃力地掀開眼皮。一雙沾泥的皮鞋停在跟前,一個打扮落魄的年輕男人蹲下身,脖子上掛著個老式照相機。
“呦,這不是法租界的亨利督察長嗎?怎麼弄得這麼慘。”年輕男人操著有些生硬的法語,手裡拋著空膠捲盒。
“你是什麼人……”亨利嗓音嘶啞。
“一個靠新聞混飯吃的小記者。”暗衛指了指脖子上的相機。“今晚運氣實在不錯,本想拍點黑幫火拼的料,沒成想撞見法方督察長私闖日軍陣地,反被毒氣搞得全軍覆沒。”
“不許登報。”亨利死死抓住暗衛的褲腿,像抓著救命稻草。“照片絕不能見報。”
“不登報我賺什麼錢?”暗衛拍了拍相機殼。“剛才鐘樓上的閃光燈,督察長閣下顧著逃命肯定沒瞧見。您連滾帶爬的狼狽樣,全收在這膠捲裡了。洗出來見報,肯定轟動上海灘。”
鐵證落在別人手裡,加上手底下的兵死傷殆盡,亨利渾身發抖,滿眼驚恐。
“我買下這些照片。”亨利喘著粗氣。“十萬大洋,底片全交給我。”
“二十萬大洋,另加法租界南區兩家閒置倉庫的永久地契。”暗衛直接開價。“明早中午前,東西放進大世界賭場的三號儲物櫃,我把照片和原版底片留給你。別琢磨事後抓人,底片我留了備份。要是沒瞧見我要的東西,下午各大報館就會收到獨家號外。”
“成交。”亨利一口答應。只要能保住位子,這代價算不上什麼。
“痛快。”暗衛咧嘴一笑。“看在錢的份上,我再送閣下一點添頭。”
亨利愣在原地。
“我還拍了日軍戴防毒面具放毒、法國士兵中毒慘死的場景。那些底片,明天一併送您。”暗衛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督察長閣下帶隊夜巡,意外撞破日軍慘無人道的生化實驗。法軍挺身制止,反遭日軍毒氣屠殺。這才是今晚的真相,對不對?明天您拿這些底片做鐵證,就是法蘭西的英雄。至於搶黃金的事,有誰提過?”
亨利腦子活泛過來。
這是他推脫罪責、反咬日軍的絕佳機會。
“對,是生化襲擊,日本人放了毒氣。”亨利咬緊牙關,疼得直吸氣。“我是為了阻止這群瘋子,才折了手底下的兵。那些底片,明天一定交給我。”
“合作愉快。我去外頭通知人來救您。”
暗衛拍淨手上的泥,起身隱入夜色與煙塵之中。
半小時後,黑色福特轎車駛離虹口區。
暗衛坐在副駕駛位上,拿毛巾擦掉臉上的黑灰,回頭向後座彙報。
“大小姐,都談妥了。他絲毫沒有起疑心。”
“幹得不錯。”依萍靠著椅背,望著車窗外掠過的夜景。“法方得了臺階,明天拿到確鑿證據,肯定要出這口惡氣。石井四郎和日本大本營,接下來有的受了。”
李光明握緊方向盤,踩穩油門。
“大小姐算無遺策。亨利這老狐狸被嚇破了膽,拿到底片肯定當成救命稻草死死抓著。明天咱們就等著看好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