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在十六鋪江灘上澆了半個多鐘頭。大樓後方的掩體裡,眾人伏在泥地裡,屏息凝神望著江面。
沉悶的艦船汽笛聲撕開雨幕,從吳淞口外海方向隆隆滾來。腳下的水泥地跟著微微震顫。
來了。
陸振華翻身壓向沙袋,一把抓起單筒望遠鏡。
吳淞口外海水域大霧瀰漫。濃霧深處,出雲號巡洋艦領著四艘驅逐艦破浪而出,強行切開霧氣逼近。高聳的艦橋和雙聯裝主炮依次落入望遠鏡視野。
陸振華端著望遠鏡掃視江面,嘴裡罵咧了一句。“這鐵王八夠大。當年在關外,老張手底下也沒幾個人見過這種怪物。日本人算是把老本都搬出來了。”
依萍立在邊上,單手撥弄望遠鏡旋鈕。
出雲號航速放緩。鐵錨掙脫鎖釦砸進深水區,激起成片白浪。打頭的幾艘巡邏小艇只敢繞著主航道外圍打轉,半點不敢越界。
李光明半蹲在沙袋邊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大小姐,航道讓秦五爺那六艘運煤船和水底暗礁卡死了,小鬼子這船進不來。”
依萍低頭看了眼手錶。“出雲號卡在外海。從這兒到靶點的直線距離不到十一公里,全在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彈炮的射程裡。”
出雲號艦橋內。朝香宮親王裹緊呢子大衣,盯著江面翻滾的黃浪。後排掛著佐官軍銜的參謀全體噤聲,連呼吸聲都壓得很低。
副官快步上前,低頭彙報。“親王閣下,偵察艇來電。支那人在吳淞口鑿沉了六艘運煤船,主航道封死,艦隊被攔在外面了。”
朝香宮親王冷哼一聲,抬高下巴,伸手整理白手套。“特高課這都搞不定,還要大本營動用主力戰艦收拾爛攤子。傳令下去,今晚就把法租界和十六鋪夷為平地,讓白人和支那人一起陪葬。”
副官遲疑兩秒,湊近提醒。“閣下,氣象觀測員彙報,現在江面刮偏北風,直吹外海。這要是投放毒氣,極容易被風吹回艦隊這邊。”
朝香宮親王直接打斷副官。“炮彈初速高,風向改不了落點。只要砸進市區,芥子氣照樣能在街道上散開。讓主炮準備。把底艙的特種炮彈全搬到前甲板上。十五噸芥子氣一滴也別留,我要上海灘寸草不生。”
副官立正敬禮,跑去傳令。
前甲板上很快湧出大批日本兵。貨運升降機的齒輪作響,印著紅色骷髏頭的長條木箱一個接一個運上來,堆在主炮底座四周。箱子裡塞滿防潮幹木絲,專門用來減震。
這番動靜全落進十六鋪岸邊的望遠鏡裡。
陸振華將望遠鏡推給刀疤李,兩步跨到炮位邊扯開嗓子。“毒氣彈拉出來了,全體就位,掀油布!”
幾個漢子同時發力,粗重的防水帆布被直接扯下砸進泥水坑,泥漿四濺。
炮手各自撲到位置,雙手握住火炮轉盤搖把。雨水砸在光膀子上,冒起層層白氣。
依萍貼著石欄杆,目光鎖定出雲號前甲板。那根粗長的炮管正隨著齒輪咬合聲往上抬,雙聯裝炮塔偏轉,炮口直指十六鋪方向。
她按亮手電筒,低頭檢視剛默寫的射表,報出引數。“仰角三十五度,左偏十五度。”
陸振華順勢複述指令。“仰角三十五。左偏十五。”
兩門榴彈炮的齒輪快速轉動,金屬摩擦聲在江灘上響成一片。高揚的炮口直指日軍艦隊。刀疤李高舉號旗,眼睛盯著陸振華的動作。
江面風大浪高。依萍放下望遠鏡。
日本水兵已經圍住主炮。這十五噸芥子氣只要在這個節骨眼上破殼,江面颳起的大風就能把毒氣全灌進日本兵自己的肺裡。那個親王連同這艘巡洋艦全得變死船。
她偏頭看向陸振華。“開炮。”
”!放“。劈狠下朝臂右華振陸
。繩發擊拽猛長炮,下落旗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