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這毒霧真刮不回市區?”
依萍拉開車門鑽進後座。
“市區陸地氣溫高過海面,今晚的風定死了往外海吹。那團東西最後只能散在公海里。”
陣地收拾得乾淨。幾枚黃銅空彈殼全數搬上車,沙袋割破,沙土平攤在爛泥地裡。卡車車轍也被暗衛折了樹枝藉著雨水徹底抹平。江灘上除了一地泥濘,看不出半點重炮架設過的痕跡。
車隊踩足油門穿過市區,直奔法租界。依萍靠在後座交代任務。
“天亮前,兩門炮原封不動送回公董局武庫。管子裡的硝煙用鹼水洗淨。”
李光明點頭應下。
“您放心,法國人拿著放大鏡也挑不出毛病。”
天色大亮時,車隊開進華興製藥廠。白班工人按點上工,廠房機器照舊轟鳴。即便昨夜有人聽見幾聲悶雷般的巨響,也只當是外灘哪方勢力又在交火,大門一關,租界裡該過日子的過日子,沒人知道吳淞口外海昨夜剛沒了個日本親王。暗衛們都開始輪班休息。
依萍走進辦公室,脫下防潮大衣掛在木架上。她停在水槽邊擰開水龍頭,捧起涼水搓洗了一把臉,藉著涼意驅趕睡意。
門外敲了兩聲,秦五爺推門進來。他換了件乾爽的青布長衫,眼眶熬得通紅。
秦五爺走到桌前壓低嗓子。
“依萍,早上幾艘英國貨輪路過吳淞口,撞見出雲號了。”
依萍抓起白毛巾擦淨水跡,繞回桌後拉開皮椅坐下。
“洋人什麼反應?”
秦五爺嚥了口唾沫。
“嚇破膽了。商船水手有人遠遠站在邊緣打量,看到裝毒氣的罐子,現在到處說:日本有搜艦艇,甲板上橫七豎八全是燒爛的皮肉。英國人拉滿汽笛直接繞開深水區跑了。到了上海第一時間就是全員檢查,法租界的亨利探聽到風聲,一早就把督察長辦公室反鎖,底下的巡捕這會兒全縮在街壘後頭不敢露面。”
依萍抽出一份空白檔案攤在桌上。
“亨利這是在算後路。他之前敢收一百萬大洋賣重炮,今天出雲號成了鬼船,他就怕大本營查出炮彈是法國貨,怕日本人跟他掀桌子。”
秦五爺抬手比了個割喉的手勢。
“要不要叫青幫兄弟動手封他的口?偽造成黑龍會報復殺人。”
依萍擰開派克鋼筆,在檔案落款處簽下名字。
“不用。亨利這人最惜命,他自己會把首尾處理乾淨。想保命,他就得咬死出雲號上的彈片跟法租界沒關係。而且那兩門炮已經還回去了,就他肯定還得親自帶人去洗炮膛,甚至會主動封鎖十六鋪幫咱們掃尾。”
依萍抬眼看向秦五爺,“五爺,出雲號的事就此作罷。您務必叮囑手底下弟兄,從今天起往後大半個月內,青幫的船一律停運,任何人絕不能出海靠近那片水域。還要告誡下面的人甚至家屬就算江水把親王艙裡的金條衝上岸,也絕不許下水撈。碰了殘留的芥子氣,連骨頭都得爛穿。”
秦五爺面色一凜,鄭重點頭。
“依萍放心,我一定約束好手下,誰敢為了貪財連命都不要,我直接執行幫規。”
“五爺,昨晚為了封江,您搭進去六艘運煤大船,這份情我記下了。等我船廠頭一批產出的十二艘鋼殼貨輪我第一時間劃到青幫名下,權當這次對你們的的補償。”
秦五爺先是一愣,眼底隨之泛起讚歎。他收到依萍傳來的訊息,連忙調集船支,通知鑿船也沒有想到後續什麼回報,卻沒料到陸依萍手面這樣闊綽大方,且做事滴水不漏。他大笑一聲,拱起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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