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叫二遍時，天剛破曉，一層淡淡的薄霧籠罩著杜家小院，把土坯房、老槐樹都暈染得朦朦朧朧。劉慧英是家裡起得最早的，她輕手輕腳地推開屋門，生怕吵醒還在熟睡的杜景風。院子裡的地面結著一層薄霜，踩上去“咯吱”作響，寒氣順著鞋底往上鑽，凍得她打了個寒顫。
她裹緊了身上那件洗得發白、打了三個補丁的藍布棉襖，快步走到廚房。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寒氣撲面而來，灶膛裡的餘火早已熄滅，冰冷的鐵鍋倒扣在灶上。她熟練地拿起柴火，塞進灶膛，劃亮火柴點燃，橘紅色的火苗慢慢舔舐著柴火，發出“噼啪”的聲響，漸漸驅散了廚房裡的寒氣。
劉慧英往鍋裡添了半鍋水，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看著跳動的火苗，眼神有些發怔。嫁進杜家兩年零三個月，她每天都是這樣起早貪黑，做飯、洗衣、餵豬、下地，忙得像個陀螺，可就算這樣，也從來沒得到過一句好臉色。
婆婆林清如以前眼裡只有大兒子杜建國、三兒子杜建軍和四兒子杜建兵，對她這個二兒媳，從來都是冷眼相待，動輒打罵。大兒媳秦淵更是把她當成丫鬟使喚，稍有不順心就對她破口大罵，甚至動手推搡。而她的丈夫杜景風，性子老實憨厚，雖然心疼她，卻不敢違逆母親和大哥，只能私下裡偷偷安慰她，給她留點好吃的。
想到這些，劉慧英的鼻子一酸，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冰冷的灶臺上，瞬間暈開一小片水漬。她趕緊用袖子擦乾眼淚，生怕被人看見。以前，她要是敢哭，林清如只會罵她“喪門星”“沒出息”，秦淵還會趁機落井下石，讓她更難堪。
可現在不一樣了，婆婆林清如好像變了個人，不僅不再打罵她，還處處護著她，給她熬紅糖粥，給她買新布料，這讓她心裡既溫暖又不安。溫暖的是，她終於感受到了一絲家庭的關愛；不安的是，她怕這只是一場夢，夢醒了，她又會回到以前那種暗無天日的日子。
“慧英，這麼早就起來了？”林清如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嚇了劉慧英一跳。
她連忙站起身，轉過身，看到林清如穿著一件灰色的舊棉襖，手裡拿著一個布包，正站在廚房門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娘，您也起來了。”劉慧英有些慌亂地說道，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看林清如的眼睛。
林清如走進廚房，看到劉慧英眼角的淚痕，心裡一疼，連忙走上前，輕聲問道：“慧英，怎麼了？是不是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劉慧英連忙搖了搖頭，聲音有些哽咽：“沒有，娘，我沒哭，就是眼睛進沙子了。”
林清如怎麼會看不出她在撒謊？她輕輕拍了拍劉慧英的肩膀，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傻孩子，跟娘還撒謊呢？是不是想起以前受的委屈了？”
劉慧英被說中了心事，再也忍不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了下來，她哽咽著說道：“娘，我沒事，真的沒事，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我不想再提了。”
“過去的事情是過去了，可你受的委屈，娘都知道。”林清如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愧疚，“以前，是娘糊塗，是娘偏心，是娘對不起你，讓你受了那麼多委屈，讓你受了那麼多欺負。娘知道，那些日子，你過得有多難，有多苦，娘心裡都清楚，娘對不起你。”
林清如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劉慧英心裡積壓已久的委屈。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撲進林清如的懷裡，放聲大哭起來：“娘，我好委屈……我真的好委屈……大嫂她總是欺負我，罵我，打我……您以前也總是罵我，不喜歡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為什麼你們都要這麼對我……”
林清如緊緊地抱著劉慧英，拍著她的後背，眼淚也忍不住掉了下來：“好孩子，別哭，別哭了……是娘不好，是娘錯了，娘不該偏心，不該不疼你，不該讓你受這麼多委屈……以後，娘再也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了，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了，娘會好好疼你，好好補償你，把以前欠你的，都給你補回來。”
劉慧英在林清如的懷裡哭了很久，把心裡積壓已久的委屈都哭了出來。哭完之後，她感覺心裡輕鬆了很多，像是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她抬起頭，看著林清如，眼神里滿是感動：“娘，謝謝您，謝謝您肯聽我說這些，謝謝您肯疼我。”
“傻孩子，跟娘還客氣什麼？”林清如擦了擦眼淚，笑著說道，“你是我的兒媳，是景風的媳婦，是我們杜家的人，娘疼你是應該的。以前，是娘對不起你，以後，娘一定會好好待你，讓你過上好日子。”
她從手裡的布包裡拿出一個紅布包，遞給劉慧英：“慧英，這是娘給你買的一對銀鐲子，雖然不值什麼錢，卻是孃的一片心意，你收下吧。”
劉慧英連忙推辭：“娘，這麼貴重的東西，我不能收，您還是留著自己戴吧。”
“讓你收你就收著，別跟娘客氣。”林清如把銀鐲子塞進劉慧英手裡，“以前，你嫁給景風的時候，娘什麼都沒給你，讓你受了委屈，這對銀鐲子，就當是娘給你的補償。以後，娘還會給你買更好的東西，讓你穿好的，吃好的，再也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劉慧英拿著手裡的銀鐲子，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卻暖得她心裡發顫。這是她嫁進杜家以來，收到的第一份禮物，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婆婆的關愛。她看著林清如，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娘，謝謝您，您對我太好了。”
“傻孩子，別哭了，再哭眼睛就腫了。”林清如笑著說道，“快做飯吧，景風也該起來了，等會兒還要下地幹活呢。今天，娘給你做你愛吃的雞蛋麵，給你補補身子。”
劉慧英點了點頭，擦乾眼淚，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她拿起鍋鏟，開始做飯，心裡充滿了溫暖和希望。她覺得，有林清如護著她，以後的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
沒過多久，杜景風也起來了。他走進廚房，看到劉慧英臉上的笑容，心裡也很高興。以前，劉慧英總是愁眉苦臉的，很少笑，現在看到她笑得這麼開心，杜景風知道，這都是孃的功勞。
“娘，慧英，你們在做飯呢。”杜景風笑著說道。
“景風，你起來了。”林清如笑著說道，“快洗漱一下，早飯馬上就好了，今天給你和慧英做雞蛋麵。”
杜景風點了點頭，轉身去洗漱。洗漱完之後，他走進廚房，幫忙燒火。廚房裡瀰漫著雞蛋麵的香味，溫馨而和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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