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府的偏院裡，紅燭搖曳，映得滿室悽豔。
沈婉寧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張被脂粉刻意修飾得略顯蒼白的臉，指尖輕輕撫過眉心的一點硃砂。那是母親臨終前留給她的唯一念想，如今卻成了她替妹出嫁的催命符。
“大姑娘，吉時快到了。”門外傳來丫鬟青禾壓抑著哭腔的聲音，“二姑娘那邊……還是不肯出來。”
沈婉寧放下手中的胭脂，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不肯出來？沈婉柔那個蠢貨，怕是還在做她的皇子妃美夢，以為只要拖到吉時一過，父親就會為了侯府顏面，逼她這個嫡長女去頂替那個“克妻”的鎮國公府三公子。
可惜，她沈婉寧早就不是那個任人揉捏的軟柿子了。
“把蓋頭拿來。”她聲音平靜，聽不出絲毫慌亂。
青禾顫抖著遞上繡著鴛鴦戲水的紅蓋頭，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姑娘，那可是個活閻王啊！聽說前頭兩任未婚妻，一個落水，一個暴斃，都是被他……”
“噓。”沈婉寧接過蓋頭，輕輕覆在頭上，遮住了那雙清明如水的眸子，“是不是活閻王，嫁過去才知道。總比在這侯府裡，被人當個物件兒隨意丟棄要強。”
話音剛落，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侯夫人尖銳的嗓音：“婉寧！你妹妹身子不舒服，這花轎你替也得替，不替也得替！你若是敢鬧出什麼么蛾子，別怪母親不念母女情分！”
門被猛地推開，侯夫人帶著兩個粗使婆子闖了進來，臉上滿是急切與不耐。她看都沒看沈婉寧一眼，只盯著那頂花轎，彷彿那是燙手的山芋。
“母親。”沈婉寧端坐在椅上，連起身行禮都省了，聲音透過蓋頭傳出來，清冷得像淬了冰的玉，“女兒替妹妹出嫁，侯府打算給多少添妝？”
侯夫人一愣，顯然沒料到一向溫順的嫡女會在這個時候跟她談條件。她皺了皺眉，壓著火氣道：“你妹妹的嫁妝，自然有她的一份。你如今是去鎮國公府沖喜，能保住這條命就不錯了，還想要什麼添妝？”
“沖喜？”沈婉寧輕笑一聲，緩緩站起身，紅蓋頭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母親既然知道是沖喜，就該明白，女兒這一去，便是拿命在賭。侯府若連這點誠意都沒有，女兒便是死在花轎上，也不會讓鎮國公府的人好過。”
“你——”侯夫人氣得臉色鐵青，正要發作，卻見沈婉寧從袖中掏出一封信，輕輕放在桌上。
“這是父親三年前私吞官銀的賬本副本。”沈婉寧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母親若不想這東西出現在御史臺的案頭，就請立刻把女兒生母的嫁妝單子拿來，再備一份像樣的添妝。吉時快到了，女兒等不起。”
侯夫人瞳孔驟縮，死死盯著那封信，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平日裡不聲不響的嫡女，竟然藏著這樣的後手！
“你……你哪來的？”
“母親不必管。”沈婉寧微微側頭，紅蓋頭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弧度，“我只問一句，給，還是不給？”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紅燭燃燒的噼啪聲。
良久，侯夫人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給。”
沈婉寧輕輕舒了口氣，指尖在袖中微微發顫。她知道，這一局她贏了，但真正的戰場，才剛剛開始。
花轎晃晃悠悠地抬出了侯府，沈婉寧坐在轎中，聽著外面嘈雜的嗩吶聲，心中卻沒有絲毫新娘子的喜悅。她掀開蓋頭一角，透過轎簾的縫隙，看了一眼漸行漸遠的侯府大門。
那裡是她的牢籠，而她如今要踏入的，是另一個更深的深淵。
“謝臨淵……”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轎子外，負責押送花轎的婆子低聲嘀咕：“這鎮國公府的三公子也真是晦氣，娶個填房還要挑三揀四，如今娶了個替嫁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活過新婚夜……”
沈婉寧放下簾子，重新坐正。
活不過新婚夜？
她倒要看看，這京城第一紈絝，究竟有多少斤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