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靖安侯府的正廳內已是黑壓壓跪了一地。
往日里那些在府中作威作福的管事嬤嬤們，此刻一個個低垂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彷彿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沈婉寧端坐在主位之上，手中輕輕翻動著一本名冊。那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大廳裡顯得格外刺耳，每響一聲，跪著的人便不由自主地抖上一抖。
“劉大貴。”沈婉寧的聲音不大，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跪在最前頭的一個胖管事猛地一顫，膝行兩步，磕頭如搗蒜：“夫、夫人，老奴在。”
“你掌管府中採買十年，賬面上看倒是清白。”沈婉寧合上冊子，隨手扔在他面前，“可惜，我讓人查了外頭的市價。這十年間，府裡買米的錢，足夠買下城外兩個莊子了。你且說說，多出來的那些銀子，都進了誰的口袋？”
劉大貴臉色慘白，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背：“夫人明鑑！老奴冤枉啊！那是……那是市場行情波動……”
“還敢狡辯。”沈婉寧冷笑一聲，目光掃向站在身側的謝臨淵。
謝臨淵微微頷首，身後的侍衛立刻上前，將一疊厚厚的賬本和幾封書信扔在劉大貴臉上。
“這是你在城南賭坊欠下的三千兩賭債欠條，還有你給二老爺——哦不，罪人沈崇山送的三封密信。”謝臨淵聲音清冷，“沈崇山已被流放，你這棵大樹倒了，還想指望誰保你？”
劉大貴撿起那幾封信，面如死灰，癱軟在地。
“拖下去，杖責五十，發賣到最偏遠的礦上。”沈婉寧揮了揮手，彷彿在驅趕一隻蒼蠅。
“夫人饒命！夫人饒命啊！”
淒厲的慘叫聲隨著劉大貴被拖遠而逐漸消失，廳內更是死一般的寂靜。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成了靖安侯府的一場噩夢。
管庫房的趙嬤嬤，因私扣主家賞賜，被打斷雙腿逐出府去；負責內院灑掃的李婆子，因曾是沈崇山生母的陪房且多次剋扣下人月錢，直接發賣；就連平日裡最得臉的二門管事，也被查出私放外人入府，當場革去差事。
不過一個清晨，靖安侯府上下百十號人，竟被清洗了大半。
往日里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網，那些沈崇山安插的眼線、親信，在這一刻被連根拔起，斬得乾乾淨淨。
處理完舊人，沈婉寧站起身，目光掃過剩下那些瑟瑟發抖、面露惶恐的新人和倖存的小管事。
“我知道你們在怕什麼。”
沈婉寧走下臺階，紅色的裙襬在青石板上拖曳出凌厲的弧度。她停在眾人面前，聲音雖輕，卻字字千鈞。
“你們怕我手段狠辣，怕步了前人的後塵。但我告訴你們，靖安侯府之所以有今日之禍，皆因規矩廢弛，奴大欺主！”
她豎起三根手指，目光如炬。
“即日起，侯府立新規三條，無論親疏，違者必究。”
“第一，主僕尊卑，不可逾越。下人見主子不避者，掌嘴二十；妄議主子者，割舌發賣。”
“第二，賬目分明，不得貪墨。凡經手銀錢者，需三日一報，五日一核。若有貪汙一兩銀子者，十倍賠償，送官究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沈婉寧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這府裡，只有一個主子，那就是我。任何試圖挑撥離間、吃裡扒外之人，下場便如劉大貴。”
“都聽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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