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歪一聽放水倆字,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這才慢悠悠地把手裡的編制筐放在一邊。
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站起身來,他比陳樂矮了大半個頭,卻故意仰著脖子,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子。
“哎呀,大侄子,你可別讓我為難。這現在放水,我們村裡自己人都能幹起來,親兄弟還明算賬呢。”
“別提你們外村了,這誰家不旱啊?誰家都缺水!”
他咂了咂嘴,語氣裡滿是為難,彷彿真的是被逼到了絕境。
“那總不能給你們放了水,我們村裡的人看著地裡旱著吧?到時候村裡的人心裡頭都得想。”
“我這村長咋當的,不管自己家人死活,淨管著外村的,那我這村長位置還坐得穩嗎?”
趙老歪一邊說,一邊往院子裡的石桌旁走,屁股往石凳上一坐,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晃了晃。
裡面的水晃出一圈圈漣漪,他的眼神卻透著一股精明,明顯是在找理由推脫。
陳樂心裡清楚,趙老歪這就是在找理由。他來之前早就打聽好了,錢塘村那片地的水已經放得差不多了。
家家的地裡都有點水,泥土捏起來都是溼潤的,根本不耽擱這一晚上。
可太平村這邊不一樣,南崗的地本來就靠天吃飯,這陣子又趕上“朵朵瓦片疙瘩雲,高溫無雨曬死人”的天氣,地裡早就旱得裂了縫,用腳一踩都能揚起一陣土,苗都蔫頭耷腦的,葉尖都捲成了細條。
“老趙村長,你們那塊地我都看了,多少都有點水,不差這一晚上!”
陳樂往前湊了湊,攤開了雙手,再次開口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咱們這都是當村長的,都是給村裡面的人著想。”
“我來都來了,你總不能讓我就這麼空著手回去,讓我們村的村民失望吧?”
旁邊的王國發看著趙老歪這油鹽不進的樣子,都感覺有些看不下去了,氣得腮幫子鼓鼓的。
心裡暗罵:這老歪也太他媽的能欺負人了,陳村長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硬是不給面子,真是“人老奸,馬老滑,兔子老了鷹難拿”。
趙老歪往石凳上一坐,拿起旁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咕咚”一聲嚥下去。
然後慢條斯理地說道:“哎呀,大侄子,你就別為難我了,行不?你要是有能耐呀,你就跟那些村民幹去,幹贏了,那水不就歸你了嗎?”
“你為難我有啥用?”
“你實在不行啊,我給你出個招,南崗那邊不還有一個大水泡子嗎?你找村民給挖一挖,把那水泡子的水往外引一引,不也夠用嗎?”
他說到這的時候,臉上帶著幾分戲謔,老神在在的樣子,壓根沒有絲毫的著急。
彷彿太平村的旱情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搪瓷缸子在手裡轉了一圈,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一聽他這話,陳樂都有點氣不住了,這老小子說話簡直沒長牙,淨出些餿主意。
他皺起了眉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聲音也冷了幾分:“老趙村長,你這不開玩笑呢嗎?那老破野水泡子離南崗得有好幾裡地。”
“中間還隔著兩道坡,你讓我們去挖壕?這水還沒引到地裡呢,估計在半道上就都滲沒了。”
“你這主意出的跟沒出有啥區別呀?那還白白浪費人工,白折騰一場,到時候苗還是得旱死!”
“那我就沒招了,你也別說我不給你面子,我給了你面子,我們村的村民咋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