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還沒散,道兩邊的苞米茬子上,掛著一層白亮亮的霜花兒。
陳樂走在前頭,心裡頭盤算著,到了老孫家,這話該咋問,咋套。
老孫瞎子雖然眼睛不濟,可那心眼子,比誰都透亮。
要是他真把話遞出去了,那遞給了誰,他心裡頭肯定有數。
今兒個這一趟,非得把這根線頭兒,從亂麻裡頭給揪出來不可。
………………
等陳樂他們來到老孫瞎子家大門口的時候,還沒等進屋呢,就聽見那屋子裡面傳來一陣咒罵聲和打罵聲。
老孫家那院牆不高,土坯的,年頭多了,豁牙漏齒的。
豬圈裡那口老母豬讓院裡的動靜嚇得哼哼唧唧,雞架上的雞也撲稜稜直叫。
陳樂抬手止住後頭的人,先聽了兩耳朵。
那罵聲嗷嗷的,跟牛叫喚似的,隔著院牆都能聽見。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就看見老孫瞎子就跟個皮球似的,被人從窗戶裡邊直接扔了出來。
啪嘰一下子摔在地上,那一下子摔了個仰八叉,就跟王八翻身似的。
那窗戶是木頭的,窗扇子呼扇呼扇地直晃悠,可見這一下扔得有多使勁。
陳樂他們就看啊,那老孫瞎子躺在地上,兩隻手朝天,腿還一蹬一蹬的,那人都摔抽抽了,嘴裡哎喲哎喲的,半天緩不過勁兒來。
緊接著就看見一個大腦袋瓜子從窗口裡面探出來,頭髮沒梳臉沒洗,那刺抹糊都粘眼睛上了。
這個老孃們,就是老孫瞎子的媳婦,王香蘭。
老孫家這媳婦,孃家在南山根兒底下那個屯子,打小就跟著她爹下地,一膀子力氣比老爺們兒都足。
當年說媒的到她家提親,就相中她這大體格子,說這媳婦娶回來,能頂半個勞力。
老孫瞎子家日子過得好,彩禮給得厚,王香蘭她爹一合計,就把閨女許過來了。
頭兩年兩口子過得還行,後來老孫瞎子手裡有了倆錢,就燒得慌,這毛病才一天天顯出來。
過去陳樂就知道,老孫瞎子這媳婦可了不得,那是真老牛。
就那老大巴掌,家裡豬跳圈,剛跳到柵欄上,她一個大嘴巴子扇過去,直接把豬幹得鼻子竄血,吱哇亂叫著就滾回去了。
打老孫瞎子,那就跟玩似的,跟打小蒜似的。
她胳肢窩一夾,就能把老孫瞎子夾起來,跟夾個小雞崽子沒啥區別。
胡秀娟夠猛了吧?就是王建國的媳婦。
可跟老孫瞎子媳婦比起來,那還真差得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