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三炮的媳婦坐在另一個屋，臉上滿是笑容。
鄭三炮就坐在炕沿上聽著收音機，收音機里正播著評書，說書人正講到要緊處，鄭三炮聽得直眯眼睛，手指頭在膝蓋上打著拍子。
牆角那幾個麻袋裡，有苞米麵子，有豆油，還有半扇豬肉。
最裡頭那口老櫃子，鎖得嚴嚴實實，裡頭壓著這幾天攢下的錢。
“我跟你說啊，老婆子，今年到冬天，就得咱家過的是最爽、最自在的！明個兒把東西一賣，我就到鎮上，把那老大電視機買回來，咱家也能天天看電視了！到時候把天線往房頂上一豎，前院後院的老少爺們兒都得上咱家來看稀罕……那黑白電視，十二寸的，全村頭一份兒！我估摸著，咱家來年吶，就算不種地，都夠吃夠喝的了！”
鄭三炮咧著嘴，滿臉都是得意的笑。
媳婦兒低著頭，搓著衣角：“我不是心疼東西，我是怕人。那陳村長可不是善茬子，他領人開荒地、立打更隊，啥事兒都敢張羅……我怕咱家這點事兒，早晚得露餡。”鄭三炮不以為意：“他陳樂再能耐，還能掐會算啊？他做夢都想不到，人就在咱家炕頭上躺著呢。”
“哎呀，跟你過了這麼多年，也總算是過上點好日子。但我還是擔心吶……今天晚上他們整完了之後啊，就讓他們趕緊回村裡，這連續挺長時間了，別到時候那陳村長回來，再把他們給逮著。”
鄭三炮的媳婦說到這兒，用眼神一個勁兒往另一個屋瞅。
鄭三炮瞬間就明白是咋回事了。
他壓低了嗓子：“我知道，我心裡有數。明個兒天亮，東西一齣手，就打發他們走，一個都不留。你再忍一宿。”
媳婦兒這才鬆了半口氣，可還是坐不住，兩隻手搓著衣角，眼睛老往窗外頭瞟。
“我就怕……”她後半句話還沒說完，外頭忽然傳來一陣狗叫。
那狗叫不是一聲兩聲，是接上趟兒地狂吠，東頭叫完了西頭叫，一聲比一聲急。
鄭三炮媳婦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三炮……”
“別吱聲！”
鄭三炮一把捂住媳婦的嘴，側著耳朵聽了聽。
裡屋的呼嚕聲，不知什麼時候，也停住了……滿院子靜得能聽見掉根針。
鄭三炮兩口子連大氣都不敢出，可裡屋那些漢子，有的已經醒了，正窸窸窣窣地穿衣裳。
鄭三炮心裡頭那點兒美勁兒，這會兒全沒了。
他扒著窗戶縫往外一瞅，影影綽綽的，院牆外頭全是人影子，嚇得他手一哆嗦，差點沒把窗扇子碰出聲來。
院牆外頭，陳樂帶著打更隊的人，已經把鄭三炮家圍了個嚴實。幾個壯小夥手裡攥著棒子，貼著院牆根站著，大氣都不出一聲。
王建國回頭看了陳樂一眼。陳樂點了點頭，把手裡的菸頭子掐滅，低聲說了一句：
“咋個意思？”
從老孫家出來，陳樂就把人分了三撥。
王建國領一撥，堵後門！
王國發領一撥，看院牆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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