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掠過辣椒田，掀起一層細密的綠浪。江晚檸的手還停在半空，指尖微顫，彷彿剛才那一道無形氣流不是從她掌心湧出，而是某種沉睡多年的東西在血脈裡翻了個身。孫嬸抱著保溫桶，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傅景深緩緩上前一步，沒有碰她，只是低聲問：“你感覺到了嗎？”
她搖頭，又點頭，嗓音發緊：“像是……身體裡有東西被喚醒了，可我又抓不住它。”
他目光沉靜，卻掩不住眼底的震動。就在剛才，薑湯潑出的瞬間，江晚檸抬手一擋，那股力量不是風，不是氣流，更像是某種秩序的短暫改寫——液體逆著重力迴流，草葉在無形屏障前彎折，連空氣都凝滯了一瞬。
“去靈田。”他說，“土壤之前就有異常，也許那裡能給你答案。”
她沒反對。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田埂，腳底踩著溼潤的泥土，夜露沾溼了裙角。靈田在農莊最深處，被一圈低矮的石欄圍住，地表泛著極淡的青光，像是月光滲進了土裡。江晚檸蹲下，指尖剛觸到地面，一股溫熱便順著指腹爬上來，像久別重逢的脈搏。
“它在回應你。”傅景深站在她身後，聲音壓得很低。
她閉眼，試著去感知那股熱流的走向。起初什麼也沒有，只有夜蟲低鳴和遠處狗吠。可當她放鬆呼吸，那股暖意忽然順著指尖鑽入經絡，一路向上，最終停在心口，輕輕一跳。
她猛地睜眼。
“我好像……能聽見它說話。”
“說什麼？”
“不是語言。”她搖頭，“是感覺。它渴了，累了，但它在等什麼……像是在等我。”
傅景深沉默片刻，忽然指向田邊一壟枯黃的番茄苗：“那邊，試一下。”
那幾株苗原本是實驗組，因根系感染病菌被放棄，葉子蜷縮發黑，莖稈乾癟，早該拔除。江晚檸遲疑著走過去，蹲下，伸手觸向其中一株。
什麼也沒發生。
她皺眉，再次集中精神，掌心貼住枯莖。可那植物依舊死氣沉沉，毫無反應。
“別急。”傅景深輕聲說，“你不是在‘做’什麼，你是在‘連線’。”
她深吸一口氣，放空思緒。不再想著要喚醒它，而是像從前在修仙界照料靈植那樣，用指尖感受它的生命脈絡，傾聽它的衰敗與不甘。
三息之後，她的掌心忽然泛起一絲金光。
那光極淡，像是晨曦初露時的第一縷陽光，卻真實存在。金光順著她的指尖流入番茄苗的莖幹，枯黑的葉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轉綠，乾癟的莖稈重新挺立，甚至在頂端抽出了一簇嫩芽。
江晚檸猛地縮手，像被燙到。
傅景深蹲下，指尖輕輕撫過那株番茄苗的葉片。葉片溫潤飽滿，葉脈清晰，生機勃勃，完全不像一株曾被判死刑的植物。
“你剛才……用了什麼？”
“我不知道。”她盯著自己的手，聲音發虛，“我沒有刻意去‘用’什麼。我只是……想讓它活。”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眼神複雜得像深夜的湖面，倒映著星光，卻深不見底。
“這不是巧合。”他終於開口，“從土壤異常，到作物反常生長，再到你剛才的能力——它們是一體的。你在喚醒這片地，這片地也在喚醒你。”
江晚檸低頭，腕間的玉墜在月光下泛著微光，與剛才指尖的金光如出一轍。她忽然想起那張泛黃的照片，崑崙山腳下，母親戴著同款玉墜，抱著襁褓中的她。還有閣樓裡那本舊日記，寫著“家族靈植師”“時空通道”……一切線索，正悄然拼合。
“我是不是……本就該在這裡？”她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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