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齣,埋頭盯著豆苗的周敬山身形驟然一頓。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向林彥儒身旁的年輕女同志,眼底帶著明顯的詫異與質疑。
這是困擾了他大半年的育種難題,省裡多位專家上門研討都沒能找出根源,眼前這個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竟然一眼就點出了核心問題?
周敬山眼底掠過一絲不屑,只當是年輕人信口開河,冷冷道,
“小姑娘不懂就別亂講,育種不是書本空談,沒下過百次田間試驗,根本看不懂其中門道。大豆結莢習性複雜,豈是隨口就能妄斷的?”
說完他便再度低頭,徹底無視蘇瑤。
“我不是空談。”
蘇瑤邁步走上田埂,彎腰輕捏起一串脫落的豆莢,指尖撫過飽滿度不均的豆粒,條理清晰地繼續說道,
“您選用的抗旱父本與豐產母本,基因鏈存在細微排斥。雜交後代株型分化混亂,前期苗期長勢整齊看不出問題。
一旦進入開花結莢期,植株養分供給紊亂,就會出現開花多,坐莢少,落莢嚴重的情況。”
蘇瑤說完心裡也沒底,她只是觀察如今作物的情況,按照書本上寫的來複述的。
不過她對知識的敏銳度,就算是背書,每一句話也都精準對上了周敬山半年來反覆試驗,百思不得其解的癥結。
周敬山臉上的漠然徹底僵住,緩緩站起身,眼底的輕視緩緩褪去,露出一抹凝重。
他死死盯著蘇瑤,原本冷淡的眼神終於有了絲波瀾:“你繼續說。”
這一刻,他再也不敢將眼前的年輕姑娘當作跑來蹭資源,求他幫忙的普通年輕人。
蘇瑤見狀,心裡有底了。
不慌不忙地結合八十年代育種技術侷限,給出了最貼合當下,可落地的改良方案。
“周老,我有些拙見,不知是否可行。您可以試試微調回交選育配比。
專門挑選株型緊湊,分枝適中,根瘤發達的單株作為回交親本。
弱化父本耐旱弱勢基因的過度表達,平衡雙親豐產與抗逆性狀。”
其實書上還寫了很多,但是蘇瑤只是微微點撥了一下週敬山。
他畢竟是農業專家,是前輩,她不能太越矩了,表現也得適可而止。
蘇瑤短短一番話,直接點通了周敬山。
他整個人徹底怔住了。
他呆呆看著眼前從容自信,談吐得體的蘇瑤,方才的固執和輕視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震驚與正視。
他鑽研南方大豆育種數十年,卡在這個瓶頸寸步難行。
省裡一眾資深專家都束手無策,竟被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三言兩語徹底點通。
片刻的沉默後,周敬山收起了所有冷淡的態度,鄭重地站直身體,目光認認真真地重新打量蘇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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