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辦公室內，門窗緊閉，屋內煙霧瀰漫，渾濁的煙氣一層層積壓在房頂，透著極致壓抑的氛圍。
陳志遠和張得隔著辦公桌面對面坐著，兩人皆是眉頭緊鎖，各自捏著一根菸，沉默地吞雲吐霧，滿屋只剩煙火灼燒的細微聲響，沒人先開口說話。
連續抽完兩口煙，張得才重重吐出一口煙霧，嗓音乾澀沙啞，帶著滿心無力率先打破死寂：“咋辦？翻來想去，咱們認識的人裡，壓根找不出一個能處理這事的，最要命的是，這份名單裡，居然還有幾個咱們熟識的。”
陳志遠緩緩長嘆一口氣，眉宇間凝滿沉鬱，指尖夾著的煙微微晃動：“是啊，弄不好咱們不僅情報送不出去，連咱們自己、還有幫咱們的人，全都得栽進去。”
“堂堂一縣之長都沾了嫌疑，這小小的縣城，咱們到底還能找誰託付？”
張得才仰頭吐出一團渾濁菸圈，臉上扯出一抹苦澀至極的笑，滿是憋屈憤懣：“這該死的李狗蛋，真是挖坑把咱們倆坑慘了！”
“可這份情報必須交上去，不然咱們對不起冒著風險蒐集、傳遞情報的人！但眼下到底交給誰才安全，才能真正把這群潛伏的敵特一網打盡？”
陳志遠腦中飛速覆盤自己所有的人脈關係，心底一點點發涼。他能接觸到的最高人物，就是公司領導，領導的領導便是商業局局長。可情報白紙黑字寫得清楚，商業局內部同樣藏有眼線。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情報末尾標註，城內還有十幾個身份未知的潛伏人員。
密密麻麻的關係網全是漏洞，處處是隱患，簡直無一處安全。
陳志遠腦中驟然閃過一個人影，眼神微動，立刻轉頭看向張得才：“我想到一個人。”
“你覺得，把情報交給田明亮田主任可行？上回他過來找咱們時，態度客氣，沒有半點官架子，更沒有半點敵意，看著是個正直靠譜的。”
張得才聞言雙眼一亮，連忙應聲：“還真可行！他權力不比縣長差，咱們別猶豫，現在就打電話跟他說明情況！”
陳志遠無奈白了他一眼，伸手攔住衝動的他，語氣凝重：“你敢在電話裡說？不出片刻，咱們倆就得橫屍街頭，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名單裡可是還有個接線員。”
張得才瞬間後背一涼，後怕道：“那咋辦？”
“打電話只說請他過來一趟，多餘的半個字都不提。”陳志遠沉聲道。
張得才依舊滿心忐忑，遲疑著問道：“就咱倆這小卡拉米，他能搭理咱們嗎？不會把咱倆當神經病辦了吧？”
陳志遠滿臉頹喪，重重吐出一口煙，語氣滿是無力：“只能死馬當活馬醫，試著碰碰運氣吧，好歹上回他還留了個電話，說有事可以找他來著。”
說到這裡，他怒火翻湧，忍不住低聲怒罵：“他孃的，一個小小縣城！方方面面都有對方的人，簡直快成敵特窩點了！”
“我真要是縣裡的部長、局長，鐵定親手把這群王八蛋一個個揪出來……”
話沒說完，直接被張得才出聲打斷：“你可別做夢了。”
“不是我貶低你，就咱們這點眼界、這點手段，既沒那個腦子，也沒那個能力。真坐到那個位置，用不了兩天，就得直接被送進農場勞改。”
“你混你的小經理，我混我的小主任，能在這局勢混亂、又是災年裡還有閒情喝口熱茶，知足了。”
陳志遠聞言沉默良久，終究是頹喪點頭，壓下滿心怒火與不甘：“也是。不耗著了，走，打電話去。”
張得才往後縮，推脫道“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
陳志遠二話不說，直接起身走到他身旁，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強行把人拉起來，語氣堅定：“要去一起去！好兄弟，這輩子誰也不能落下誰。”
張得才被他硬拖著往前挪，又氣又無奈，忍不住低聲怒罵：“你孃的！哪有你這麼用好兄弟的！別拽了別拽了，我自己走！”
兩人一路吵吵鬧鬧、相互拌嘴較勁，腳步匆匆下樓，直奔郵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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