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八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常年潛伏暗處的謹慎：“大哥，城暗哨就位，近期盯著棉紡廠的外地商販、競品作坊都摸清了，一共七家南方私坊想搶佔北城布料市場，打算低價傾銷新式面料，擠垮國營老廠。另外，各區糾察隊巡查路線、改制試點檔案，我都拿到了最新內幕。”
“老五、老四到位了嗎？”陸祭山問得簡潔。
“老四帶著老五在廠外路口待命，老五穩得住，全程只鎮場不鬧事，分寸拿捏得剛好。”老八精準彙報。
陸祭山眸光微沉，落下指令：“外地商販不準滋擾廠區生產，不準惡意壓價攪局，只驅逐，不傷人，劃清北城地界規矩。
告訴老四，看好老五，只穩壓不衝突，眼下改革敏感期，半點風波都不能出。”
他的佈局向來滴水不漏。
老三管財路、老四管排程、老五管鎮場、老八管情報，七兄弟各司其職、層層配合，一張覆蓋全城的人脈、武力、情報、流通大網，被他牢牢攥在手中，無聲護著京市安穩轉型。
放下電話，陸祭山重新翻開桌上的改革試點檔案，字字細讀，眼底是超越時代的清醒。
一九七九年的新風，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席捲全國，也悄然拉開了人與人、產業與產業之間的差異化鴻溝。
最直觀的變化，便是新舊業態的兩極分化。
守著老舊體制、固步自封、畏懼變革的老廠子，依舊死守統一制式、老舊花色，產能落後、銷路閉塞，人心渙散、步履維艱，隨時面臨淘汰出局的結局。
而敢於破局、緊跟新風、接納新式工藝與市場化思路的從業者，早已悄悄賺得盆滿缽滿。
街頭巷尾的變化更是直白刺眼。
往日全城統一的灰藍、軍綠樸素著裝漸漸變少，街頭開始零星出現印花碎花襯衫、格紋布料衣裙，年輕男女敢穿、敢新潮、敢追趕新意，老式布匹漸漸失寵，新式花色供不應求。
有人固守鐵飯碗、惶惶不可終日，整日擔憂下崗失業。
有人藉著改革新風、放開的政策縫隙，大膽試水經商、擺攤售貨，哪怕是小本買賣，也能賺得比公職、工人薪資豐厚，日子過得愈發紅火。
這是時代最鮮明的差異化，機遇從不偏袒守舊之人，只留給敢突破、敢變通、敢順勢而為的人。
午後，老三按照指令，悄悄將一沓厚厚的新式面料樣本、工藝圖紙、配色方案送到棉紡廠技術科，全程匿名對接，只說是南方合作渠道無償扶持，無人追溯到幕後的陸祭山。
技術科的老師傅捧著嶄新的印花樣本，眼底滿是震驚。
那些新穎的碎花、條紋、漸變配色，精緻靈動、時髦耐看，完全打破了國營廠幾十年的刻板審美，工藝技法更是新穎獨到，完美貼合當下市場的喜好。
“這才是老百姓想要的東西！”老師傅反覆摩挲面料，激動不已，“咱們守著老手藝太久，早就跟不上外頭的世道了，這下總算有了新方向！”
車間立刻抽調骨幹工人，連夜除錯機器、摸索新工藝、試產新花色。
沉寂多年的廠房，徹底煥發新生，機器轟鳴的聲響愈發鏗鏘，工人幹勁十足，從早到晚滿負荷生產，沒有半分懈怠。
短短三日，棉紡廠煥然一新。
既有軍部大額訂單兜底穩住根基，又有新式花色、新工藝開啟市場化銷路，原本岌岌可危的頹勢徹底逆轉。
廠裡待崗青年全部重新上崗，薪資待遇穩步回升，鄰里街坊的怨氣消散一空，家家戶戶重新有了安穩盼頭。
周秀梅看著廠裡翻天覆地的變化，心底滿是感慨。
她執筆寫下最新的宣傳稿件，字裡行間不再是生硬的鼓勁話術，而是實打實的產業新生、時代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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