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二在一樓大堂點了盤花生米和一瓶二鍋頭,趴在桌上裝醉,手裡死死扣著個厚玻璃茶杯,只要樓上杯子一響,他三秒鐘就能衝上來。
張西武穿著件破軍大衣,蹲在飯店後巷的煤堆旁邊,眼神跟刀子似的刮過每一輛停靠的車。
包間裡,就我和把頭,還有白露。
晚上七點整,門推開了。
進來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穿著一身灰西裝,腳下的黑皮鞋擦得蒼蠅站上去都得劈叉。
這人姓周,是香江黎先生派來的中間人。
周先生一進門,沒急著握手,眼神先在窗簾縫、牆上的老式穿衣鏡和幾個電源插座上掃了一圈。
這是道上的老習慣,叫“踩暗坑”。
以前那個時候,黑吃黑或者條子釣魚的事太多,真懂行的人進陌生屋子,第一件事就是看有沒有藏微型攝像頭或者竊聽器。
確認沒問題了,周先生才拉開椅子坐下,客客氣氣地點了個頭:“鄭師傅,久仰。黎先生託我來看看東西。”
把頭沒廢話,從兜裡掏出一個信封推了過去。
裡面是六張洗出來的玉佛區域性照片和兩份拓片。
行裡的規矩,沒見真東西之前,暗貨的照片絕對不拍全景,只拍關鍵的區域性:底足、沁色、刀工、銘文。
你要是拍個全須全尾的,別人轉手就能拿你的照片去“空手套白狼”找下家,或者直接當證據把你點了。
周先生看得很慢。
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副金絲眼鏡戴上,一張一張地看。
尤其看到玉佛底座的秦篆和肩部的磨痕時,手指停了很久。
“東西看著還行。”周先生放下照片,語氣很平靜,“完整嗎?是生坑還是熟坑?之前有沒有同行經過眼?”
白露坐在我旁邊,冷不丁開口了:“這不是秦代的佛像。你看走眼了。”
周先生愣了一下,抬頭看著白露。
“這是良渚晚期的祭祀玉器。”白露推了推黑框眼鏡,指著照片上的肩部線條,解釋道:“平滑無面,神人獸面紋的簡化版。秦人只是拿到了這塊古玉,重新打磨了底座補刻了字。你連斷代都沒斷明白,問生坑熟坑有什麼用?”
周先生看著白露,眼神變了。
他估計沒料到,一個看著像大學生的丫頭,張嘴就能把他這個香江來的代表給撅了。
“老闆對這件東西很有興趣。”周先生乾咳了一聲,轉向把頭,“不過,黎先生做事講究,這麼大的物件,必須親眼過目。實物在哪?北京,還是廣州?我來安排地方,費用我們全包。”
把頭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慢吞吞地說:“東西出不了冀。想看,來邯鄲。”
周先生皺了皺眉:“鄭師傅,黎先生很少過長江。邯鄲這地方太小,連個像樣的安保都沒有,老闆不可能來。”
“那就不談了。”把頭直接伸手,把桌上的東西收回信封裡,動作一點沒停頓。
周先生臉色有點掛不住了,他可能習慣了別人上趕著求他們買,沒見過這麼硬的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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