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最後落在“北京劉先生”上,我重重畫了一道:“這個劉先生最怪。他不看實物,也不問來路,偏偏要我們切一小塊玉質樣本送過去。”
馬二嘟囔了一句:“要樣本咋了?驗驗是不是真玉唄。”
“要驗真假,看刀工看沁色就行了。要玉料樣本,只有一種可能。”我盯著把頭,“他想做玉料成分比對。他手裡,或者他背後的人手裡,極有可能拿著盧老闆說的那另一半玉器。他要確認,我們手裡的無面玉佛,跟那半件是不是同一塊料子!”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把頭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嘴角動了一下,吐出兩個字:“還行。”
能從把頭嘴裡聽到這兩個字,比分我十萬塊錢都難。
我心裡提著的那口氣稍微鬆了點。
就在這時,門簾猛地被掀開,帶進來一股夜裡的冷風。
張西武大步走進來,肩上的傷口又滲出了血絲,把舊迷彩服染紅了一小塊。
他站定身子,眼神冷得像刀子。
“邢老闆跑了。”張西武聲音沙啞道:“連夜走的。”
馬二跳了起來,順手抄起牆角的鐵鍬:“媽的!去火車站截他!”
“不用去了。”張西武搖頭,“棉紡廠老宿舍區,他租的屋子我翻進去了。礦石一塊沒帶走。”
我和把頭對視一眼,同時起身。
二十分鐘後,我們站在棉紡廠老宿舍區的一間破平房裡。
門鎖完好,屋裡也沒有打鬥痕跡,那二十一塊黑皮礦石整整齊齊地碼在木箱裡,連位置都沒怎麼變。
我走過去,伸手摸了一把箱子底,手指上沾了一層細細的石粉。
“石頭被磨過。”我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粉末,“每一塊都被砂輪機擦了一層粉下來。”
白露臉色發白,攥著帆布包的帶子:“他們不要石頭。他們要的是石粉。有人想拿這些粉末去化驗成分,查這批礦石跟玉佛是不是出自同一個礦脈。”
我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川西鬼藏谷的底,快被人摸透了,邢老闆出門打的那個電話,招來的根本不是買石頭的同行,而是專門盯著杜家線索的獵犬。
老貓在旁邊急了,嗓門大了起來:“老鄭,這地方不能待了。貨得馬上轉移,不然人家順藤摸瓜,遲早找到咱們那小院的夾牆!”
馬二也跟著喊:“對,把頭!咱們連夜把東西帶回安西,這地方邪門!”
把頭站在屋子中間,沉聲道:“不動。”
“不挪窩?”老貓愣了。
“現在挪貨,盯梢的人立馬就知道東西在哪。”把頭看了一圈,開始下令道:“老貓,你去城北和城南,租兩個帶鐵門的舊倉庫,造兩處假倉,弄點假動靜出來。西武,這幾天你什麼都不用幹,就在鐵西小院外面盯著,看有幾個尾巴。”
把頭轉頭看向我:“九峰,那套最完整的拓片,你貼身收好。睡覺也別離身。”
我點點頭,把手伸進內兜,摸了摸那層硬紙片:“把頭,咱們在這兒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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