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窯洞裡頭黑咕隆咚的,一股子刺鼻的煤煙味。
老貓走到角落,掀開幾塊爛木板,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地窖口。
順著木梯子爬下去,底下是個不到十平米的小地窖,頂上掛著個昏黃的燈泡,中間擺著張破木桌。
黎先生站定,沒等把頭開口,直接把手裡的黑皮包扔在桌上,又從兜裡摸出一把摺疊刀,壓在包底下。
然後,他拉開軍大衣,把裡面的口袋全掏空,最後只留下一把強光手電、一個放大鏡,還有一雙嶄新的白棉手套。
“鄭師傅,規矩我懂。”黎先生戴上手套,“貨呢?”
把頭衝老貓揚了揚下巴。
老貓從地窖角落的煤灰堆裡刨出一箇舊旅行袋拎到桌上,拉開拉鍊裡面是層層疊疊的舊棉布和防潮油紙。
隨著油紙一層層剝開,地窖裡那股死水發酵的臭味又飄了出來。
但沒人捂鼻子,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桌子中間。
昏黃的燈泡下,那尊一尺來高的無面玉佛現了真容。
沒有五官,面部平滑得讓人心裡發毛,玉身泛著一種溫潤到骨子裡的油光,底下那一圈秦篆在手電光的側打下,若隱若現。
強光手電的光暈掃過玉佛,在粗糙的土牆上投下一個人形陰影,那影子沒有臉,看著說不出的詭異。
我盯著黎先生。
這個一路上連呼吸都沒亂過的大老闆,在看到玉佛的瞬間,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他戴著白手套的右手懸在玉佛上方,停了足足五六秒,才慢慢落下去。
他沒摸臉,也沒摸底座,而是先摸了玉佛左肩那道不自然的弧線。
“良渚晚期的神人獸面簡化器,秦人打的底座。”黎先生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下定論,“儲存得比我想的還好。是真的。”
他拿起放大鏡,湊近底座邊緣,藉著手電光看那些比米粒還小的秦篆。
看了大概兩分鐘,他關了手電,直起身來。
“鄭師傅,東西我看過了。”黎先生看向把頭。
把頭磕了磕煙鍋:“開個價。”
黎先生沒接話,而是重新開啟手電,把光圈調到最小,把手電貼在玉佛右側,光線斜著打在玉佛左邊那條被磨平的邊緣上。
接著,伸出右手食指,用指甲在玉佛側邊的三個位置,輕輕叩了三下。
“篤……篤……篤。”
聲音極輕。
老貓和馬二都沒當回事,但我耳朵猛地一動,後背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三聲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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