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著下車,站在車頭旁邊。
我沒去看對面的捷達,而是低頭盯著腳下的黃土,耳朵死死鎖定著對面的動靜。
夜風吹過打穀場,捲起地上的碎秸稈。
雙方就這麼僵持了將近五分鐘。
對面那輛捷達始終趴在黑暗裡,連個咳嗽聲都沒有,這絕對不是金秤砣外圍那些拿土銃的混混,那些人沒這麼好的定力。
把頭站在車門邊,突然偏過頭,衝車裡的白露使了個眼色。
“把你那個空帆布包拿出來,放車軲轆旁邊。”把頭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狠勁。
白露手抖了一下,但她腦子轉得極快,馬上明白了把頭的意思,抓起後座上一個備用的舊帆布包,推開車門,故意把動作弄得很大,將包重重扔在後車輪旁邊。
這叫“拋餌”。
我們在製造真貨已經被帶下車的假象。
對面終於憋不住了。
捷達車的後車門開了一條縫,一道強光手電的光束猛地打過來,光圈在地上那個空帆布包上快速晃了兩下,緊跟著又掃過張西武和我的腳下。
不到兩秒,手電光瞬間熄滅,車門重新關死。
張西武盯著手電光消失的位置,冷聲開口:“前排兩個,後排一個。帶了長傢伙,手電是綁在槍管上的。”
把頭吐出一口白氣:“夠了。”
又過了五分鐘,捷達車的倒車燈突然亮了。
車輪猛地向後碾過土牆邊的一塊碎磚,緊接著方向盤一打,捷達車順著來時的村路,頭也不回地退出了村子。
我兜裡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接通後,馬二的大嗓門立刻傳了出來,背景音全是風聲:“峰子!二爺我這邊剛甩掉兩輛破夏利!你們那邊咋樣?幹起來沒?”
“剛走。”我回了一句,結束通話了電話。
白露長出了一口氣,靠在車門上:“他們怎麼走了?不是來搶貨的?”
“他們不是來搶貨的。”把頭看著村口消失的尾燈,厲聲道:“是來看路線的。”
白露臉色瞬間更白了:“那他們知道咱們走這條路了?”
“知道。”把頭拉開車門,動作很乾脆,“所以這條路廢了。”
我看著他。
千禧年那會兒,道上走貨有個鐵律:路線一旦露了底,前面指不定有多少個路口布好了口袋陣。
對方確認了我們的人數、車形和出城方向,現在撤退,是為了去前面更要命的地方設卡。
“換哪條?”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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