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當天從鹿城趕來接阿格,叔侄兩個站在路邊,目送我們離去。
我們在楚雄客運站坐上回昆明的班車。
車是老式依維柯,玻璃縫裡漏風,過祿豐以後,司機把一盤盜版磁帶翻來覆去地放。
那年月雲南跑短途的車都差不多,車裡有煙味、汗味,還有蛇皮袋裡土豆的生味。
司機一隻手扶方向盤,一隻手夾煙,遇到彎道也不減速,車廂裡的人跟著一起歪。
馬二坐在最後一排,抱著工具袋睡得直點頭。張西武沒睡,他坐靠過道的位置,手一直搭在膝蓋上,眼睛看著車門。
白露把帆布包抱在懷裡,中途醒了兩次,每次都先摸包,再摸眼鏡。
鄭有德坐在我前面,一路沒說話。
我懷裡還是那個鞋油鐵盒。
這玩意壓得我胸口發悶,裡面裝的不是金餅,不是銅印那麼簡單,是一條線。一條從涼山炭山,又繞到楚雄紫溪山的線。
這條線要是再往下走,誰也不知道會拽出什麼。
半夜到昆明時,下了小雨。
老貓的雜貨鋪在官渡區那邊,離老螺螄灣不算遠。
現在年輕人說起昆明,想到的是花、滇池、翠湖,可我們那會兒跑昆明,看的多是貨場、客運站、批發市場。
官渡那片地方雜,人也雜,外地車多,做小買賣的多,最適合藏人。
雜貨鋪門臉不大,捲簾門上貼著春城啤酒的廣告。
進門左邊堆雨鞋,右邊掛電筒、尼龍繩、塑膠布,櫃檯後面還有幾瓶沒拆封的洋河大麴。
老貓提前回來安排過,後院燒著煤爐,屋裡有熱水。
馬二一進門就癱在長凳上:“貓哥,你這鋪子別的不說,味兒挺正。菸酒雨鞋尼龍繩,湊齊了能開半個盜洞。”
老貓把一條毛巾扔他臉上:“閉嘴。隔壁住著帽子所協警他二姨。”
“二姨睡了沒?”
馬二坐直道。
“你再喊兩嗓子,她就醒了。”
“行了,你們歇著,我出去看看!”
老貓出去了,白露進來時啥也沒說,進了後屋就把桌子擦乾淨。
桌上先鋪舊報紙,再鋪油紙。
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出來。
銅印鉛皮口訣的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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