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沒接話,只是示意張萬里少說話也別亂看。
80年代能坐軟臥的人,身份都不簡單。
不是幹部,就是帶著機密檔案的保密員,再不濟就是和他們一樣,都是有關係的,反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沒事別瞎打聽。
老頭在下鋪安頓好,從包裡掏出一本線裝書翻看起來,不聲不響的,倒也不招人煩。
火車緩緩開動,窗外的站臺慢慢往後退,鐵軌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
張萬里第一次出遠門,對什麼都沒有感到好奇,趴在窗戶邊上往外看,看路邊的房屋。枯樹一點點向後退去,臉上滿是新鮮勁兒:
“哥,咱們這就往京城走了?”
“嗯,差不多一天一夜就能到京城了。”
李陽瞥了眼對面埋頭看書的老頭,壓低聲音,正好能讓張萬里聽見:
“記著,這一路上多注意點,在外頭少多嘴,尤其是去包廂外頭的時候,最好別跟其他人接觸。”
李陽再三叮囑,作為一個過來人,他深知這年頭出遠門的危險性。八十年代長途列車魚龍混雜,小偷慣犯層出不窮,就算軟臥旅客大多看上去人模狗樣,但是人是鬼誰也不知道。
八十年代,遍地都是機遇,同樣遍地都是危險。
在經過經濟變革之後,改革春風吹遍大江南北,無數底層百姓認識到現在不是哪那個越窮越光榮的時代,而是一切都向錢金錢看齊。
城市經濟體制改革全面鋪開,政策徹底鬆綁,不再一刀切打壓個體經營。不再隨意定罪投機倒把。從前人人畏懼的做生意,如今成了翻身致富的新路子。
但同樣,在金錢利息的驅使下,很多人滋生出各種惡念,做出了很多令人髮指的違法犯罪。
有些犯罪甚至明目張膽,為什麼中央要嚴打,主要原因就是因為社會治安極度混亂所致。
京城某高幹子弟酒後開槍,瀋陽二王,紅旗溝慘案,唐山菜刀隊等等種種惡劣事情屢屢發生,這也是83嚴打的導火索。
車匪路霸,打死活該。可不是說說而已。
雖然經過嚴打,社會治安明顯好轉,但世界上從不缺少亡命之徒。
尤其是在火車上,真是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不說別的,沿途經過這麼多站點,隨便少來幾個人都不知道他們到底是幹什麼的,是不是心懷歹意的歹徒。
這也是李陽為什麼選擇坐軟臥的原因,除了舒服之外,主要是他也不想和一大堆亂七八糟的人擠在一個車廂裡,畢竟老話說的好,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李陽觀察了一下隔壁的老頭,發現他雙手骨節分明,沒有常年下地勞作磨出來的厚繭,只是指腹處帶著一層薄薄的老皮,想來是常年握筆,摩挲書卷留下的痕跡。
老頭手腕上還戴著一塊老式梅花牌手錶,錶帶是磨得發亮的牛皮,一看戴了許多年頭。
這種人大機率是機關幹部或者做學問的人,絕對和歹人不沾邊。
想到這,李陽稍稍放鬆了警惕,靠在床上假寐。
不知過了多久,李陽被張萬里晃醒。
“哥,火車靠站了,咱們下去透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