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丁字路口,斑駁的土牆上釘著一塊褪色的木牌,上面用毛筆寫著“石塀小路”四個字。
木牌旁邊,一叢白色的夕顏從牆縫裡探出頭來,在幽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醒目。
霞之丘詩羽看著那叢夕顏,沉默了幾秒鐘。
“你知道嗎,陳朔君。”
她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一些,“在京都這樣到處都是千年古蹟的地方,會讓人產生一種錯覺,好像時間本身是可以被摺疊起來的。”
她沒有等他回應,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金閣寺是重建的,清水寺的木料是更換過的,這些臺階被無數人踩踏過,磨圓了稜角。”
“我們看到的每一處風景,都不是它‘原本’的樣子,而是被時間一層一層覆蓋之後的結果。”
“在時間面前,所有人都只是過客。”
陳朔沒有說話,只是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叢夕顏。
沉默持續了幾秒鐘,然後霞之丘詩羽轉過身來。
她的表情比平時柔和,嘴角沒有掛著那種標誌性的、遊刃有餘的笑容,但也沒有悲傷或者惆悵。
那是一種很難定義的神情,就像是在某個瞬間卸下了所有的防備。
“這種感覺很奇妙。”她說,“在無數個路過這裡的人裡面,只有你在這一刻,站在我的身邊。”
這句話落下去之後,巷子裡安靜得只剩下風吹過鬆枝的簌簌聲。
陳朔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是更重的一下。
果然,有文化的人,就算是說起話來,就是一套又一套。
和他不一樣,他只是個俗人,只會說些土味話。比如:生病了,忘了輸液,忘了輸“想你的夜”。諸如此類。
“……學姐,你這樣,我會忍不住親你的。”
霞之丘詩羽眨了眨眼,嘴角重新浮起那個熟悉的弧度。
“那可不行,還不是時候。”
她的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從容,但轉過頭去繼續走的時候,陳朔分明看到她耳根處蔓延開來的、淡淡的粉色。
走出石塀小路,穿過圓山公園,他們抵達了八坂神社。
硃紅色的西樓門在正午的陽光下鮮豔得近乎刺眼,與剛才那條幽暗靜謐的小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裡的人流明顯多了起來,神社前的舞殿里正在進行一場日式婚禮,新娘穿著白無垢,被家人簇擁著,臉上是矜持而幸福的笑容。
霞之丘詩羽站在人群外面,隔著一段距離靜靜地看著。
她注視新娘的神情很專注,那雙酒紅色的眼睛裡沒有平時的戲謔,而是一種認真到近乎審視的目光。
“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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